“下頜微微向內收一點,唇角放平,眼底流轉的風情必須壓下去。”
“名門貴女落難,不是柔弱可憐,要疏離,要矜貴,不許卑微討好。”
芍藥垂首立在他跟前,幾次三番調整身姿,只覺得脊背僵得發酸,手腳更是無處安放。
她本就生得一副媚態,再加上這些年在紅繡樓受過資深嬤嬤的嚴苛調教,一言一行早就刻進了風月場裡慣有的柔婉逢迎。
抬手是討好,垂眸是引誘,回眸是留情。
這一時半刻,哪裡能模仿得出大家閨秀獨有的清冷孤傲。端莊自持?
她不想吃苦,想了下後,腳步輕挪上前,柔軟雙臂順勢環住貴人脖頸,語調軟糯嬌媚,尾音纏纏綿綿。
“爺,您就別這般刻意為難奴了。”
“奴生來便是一身媚骨,自小長在風月煙花之地,耳濡目染皆是逢迎應酬,實在學不來那些世家貴女骨子裡的清高自持。冷冰冰的疏離模樣啊。”
說起身世,芍藥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苦楚。
她年歲尚幼之時,便因為生得好,被親生父母狠心賣給了京中鼎鼎大名的銷金窟紅繡樓。
紅繡樓為了把她打造成冠絕一城的頭牌清倌,不惜耗費重金延請名師悉心栽培。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對弈品茶,乃至席間應酬周旋。察言觀色揣摩人心,她都會。
至於如何婉轉承歡。拿捏男子心思的百般手段,更是爛熟於心,樣樣精通。
可唯獨故作清高。佯裝矜貴淡漠的貴女模樣,她是真的學不會,也裝不真切。
更讓她心底惴惴不安。隱隱生出牴觸之意的是......
眼前這位身份尊貴。氣度卓然的貴人,肯花重金將她從紅繡樓贖出,壓根沒有打算留她在身邊侍奉。
他留著她,日日調教她的儀態。改變她的氣質。壓制她的媚骨,只為將她打磨成一枚專門用來算計他人的棋子。
芍藥自小被紅繡樓嬤嬤調教,早就沒了逃跑以及違逆主子的念頭。
可溫順認命,不代表心中沒有私心盤算。
她在紅繡樓苦學技藝,才成為數一數二的頭牌清倌。
她守著一身清白,不曾沾染半分汙穢,一直自尊自重,就是想尋個良人將自己贖出去。
那日被眼前這位年輕俊美。氣度不凡的貴人重金買走之時,她心底實實在在雀躍歡喜了許久。
她清楚自己出身卑賤,煙花出身,斷然沒有做正妻的福氣。
此生最好的歸宿,便是尋一位有權勢的貴人,做一房侍妾,衣食無憂,不再輾轉浮沉。
貴人年紀輕輕,樣貌俊秀出眾,氣度卓然不俗,對比風月場裡那些大腹便便。腐朽油膩的客人,已然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上好歸宿。
她滿心期許,只想留在他身側,哪怕做不了侍妾,僅是通房,也能徹底脫離紅繡樓的苦海,安穩度日。
可若是淪為棋子,被隨意轉送他人,以色誘敵。為人算計,前路吉凶未卜,往後境遇更是無從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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