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來得及壓下去，祖宗自己把腦袋探出來了。
三角腦袋從毛衣袖口裡鑽出來，碧綠眼珠子對著門口的秦靜姝，信子吞吐，尾巴還在袖子裡不安分地甩。
辦公室空氣凝了半秒。
秦靜姝盯著那顆探出來的蛇頭，眼睛越睜越大，江淮腦子裡已經準備好應付尖叫。
“天哪！這是白化黑鼠蛇？！”秦靜姝雙手合十，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往桌邊湊，眼睛亮得跟看見限量款包包似的，“鱗片好漂亮，這顆頭是純白的，眼珠子碧綠，這品相也太好了，我哥那條都沒這條白！他養了那麼多年蛇，最好的一條白化才到米白，你這個是純白！”
江淮楞住了。
白蛇祖宗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往後一縮，三角腦袋退回袖口半截，碧綠眼珠子警惕地盯著秦靜姝。
秦靜姝蹲下來，跟白蛇保持平視，手指想伸過去又停在半路：“我能摸一下嗎？”
江淮還沒回答，白蛇直接把腦袋縮回袖子裡，尾巴尖最後掃了一下袖口邊緣，整條蛇盤迴江淮小臂上，不動了。
秦靜姝臉垮下來，嘆了口氣：“它不喜歡我，我從小就不討蛇喜歡，我哥那些蛇也是，每條見了我都躲，我七八歲溜進他蛇房，二十多條蛇集體往飼養箱角落裡縮，跟見了鬼似的，我都習慣了。”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嘴上說著習慣了，眼裡那點失落還是沒藏住。
江淮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筆。
“你不怕蛇。”
“怕什麼呀，我哥那些蛇比我還挑食，小白鼠不新鮮的都不吃，比我嘴刁多了，”秦靜姝往椅背上一靠，“我跟你說，我小時候最崇拜的就是我哥……哦，就是秦貢，我不知道你見過沒有，他跟臨淵哥是好兄弟。”
說到秦貢兩個字的時候，她聲音自動往上揚了半度，“他養蛇可厲害了，我七八歲的時候他蛇房已經有好幾十條了，我偷偷溜進去看過一回，每條蛇的品種，產地，習性，他全記在一個本子上，連蛇蛻皮的時間都記，我當時就想，我哥太酷了，比班上那些只知道打遊戲的男生酷多了。”
她講起秦貢的時候，整個人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偶像，眼裡全是崇拜。
但隨後又想到什麼，眼裡的光暗淡下去。
“但是他不太理我，我去他那兒就想看看蛇，他每次都讓我一邊兒玩去，有一回我帶了自己烤的餅乾去，他門都沒讓我進，我其實特崇拜他，但他不給我機會。”
江淮目光在她臉上凝了一瞬。
“你哥小時候也不理你？”
“小時候更不理，我跟你說你可能不信，我進秦家門的時候他還不到十七，但他已經搬出去自己住了。”
秦靜姝端著自己的咖啡杯坐到江淮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捧著杯子暖手，“每次他回家都跟我爸吵，我爸嗓門大，他嗓門更大，我媽就抱著我躲房間裡，捂著我耳朵，有一回他們吵得太兇，樓下保安都上來了，我媽捂著我的耳朵說別聽別聽，但她手在抖。”
她停了一下，語氣變淡了，“後來我就不問了。”
江淮手指在白蛇鱗片上停住。
十六歲的少年，母親死在病床上，父親半年後把另一個女人帶回家，還帶著一個女兒。
那個少年在樓道臺階上蹲著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他知道檔案裡的每一個日期，秦貢母親宋婉清的忌日，秦兆國續絃的婚期，秦貢搬出秦家的年份。
但檔案是一行一行冷的資料，秦靜姝嘴裡說出來的是一個活人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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