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沒穿過這種顏色。
從前學琴的時候宋知春給他穿白襯衫,說彈琴的人要乾淨。
後來進美術館,清一色深灰淺灰藏藍。
紅色是他的禁區,是會把所有人目光吸過來的顏色,是一個隱匿者不該碰的顏色。
“你剛剛說我三歲,”秦貢從店員手裡接過外套,往江淮面前一攤,嘴角那點笑壞得冒油,“現在這套,你穿上,看看誰三歲。”
江淮看著那件外套,嘴上沒說,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抗拒。
店員在旁邊幫腔:“先生皮膚白,氣質也好,穿這套絕對好看,這種紅特別挑人,一般人撐不起來,但您這身高和肩寬,穿起來肯定跟模特似的。”
秦貢沒給江淮猶豫的時間,把外套往江淮懷裡一塞,手按在他後背上,往更衣室方向推了一把。
“進去,別讓我等太久,我這人你知道,耐心有限,耐心耗完了,我可不管這是不是更衣室。”
江淮被他推進更衣室,簾子拉上。
他在裡面站了片刻,低頭看懷裡那團紅色。
猶豫片刻,把外套抖開,手臂抬起,套進袖子。
後背一涼。
鏡子裡的人,瞬間鮮亮逼人。
秦貢沒等太久,簾子一拉開,就看到江淮站那兒。
然後目光就挪不開了。
這顏色真的太挑人了。
難怪那幫圈裡人買衣服都選紅的。
他頭一次覺得,紅得好,紅的如此撩人。
江淮轉身看向鏡子。
鏡子裡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七年前從江家老宅空蕩蕩的客廳裡站起來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灰的。
不和任何人對視,不留任何痕跡,不讓自己出現在任何人的記憶裡。
他以為這條覆仇的路要一路灰到頭,但身後那個人,把他身上那點灰,一點一點剝掉。
秦貢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手臂箍在江淮腰上,低頭湊到他耳邊。
“江淮,你以後都這麼穿,好看得老子想把你鎖屋裡,誰也不讓看。”
話音落,鏡子裡多了第三個人。
戈銳從店門口踱進來,手裡轉著車鑰匙,臉上掛著那副永遠像聞著腥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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