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彈了彈存根上的雪沫子，順手揣進自己兜裡。
“那。那行吧......就算是有票，你這豬肉來路算清白了。”
孫二狗不幹了，捂著腫成豬蹄的手跳腳喊：“馬叔！就這麼算了？他打我這一下咋算！”
“滾一邊去！”馬會計一腳踹在孫二狗屁股上。
他又不甘心地死盯了一眼鍋裡，“豬肉算清白，可這鍋裡的油呢！這特麼至少半斤油膏子！”
褚崢沒耐心了。
他手裡那根帶火星子的樹枝子猛地往前一遞，差點燎著馬會計那稀疏的眉毛。
“肥肉煉出來的葷油，連這點常識都沒有，腦子裡裝的全是大糞？”
褚崢嗓音透著刮骨的寒氣，刀子般的眼神死死鎖住對方。
“滾遠點，擋著老子吃飯了。”
馬會計被那眼神盯得後脊樑發毛，嚥了口唾沫，硬是一句狠話沒敢再放。
他罵罵咧咧地扯著孫二狗走了。臨走前那眼神還像帶了鉤子一樣，黏在肉鍋裡撕扯不下來。
鍋裡的肉已經燉得軟爛。肥肉部分變得晶瑩剔透，瘦肉吸飽了油脂脹大了一圈。
褚崢用破木鏟盛出幾大塊，裝在豁口的粗瓷碗裡，遞給旁邊早就餓得直哆嗦的褚婉兒。
小丫頭顧不上燙，兩隻手捧著肉塊，一口咬下去。
滿嘴流黃油，熱氣蒸騰了她凍得發紫的小臉蛋。
“哎喲慢點咽！沒人跟你搶，卡著嗓子眼我可不摳！”褚崢拍了拍她的後背，順手給她擦掉嘴角的油漬。
“好吃......哥，真好吃......”她一邊嚼一邊掉眼淚，含混不清地嘟囔，連舌頭都快吞進去了。
爺爺也在牆角抓起一塊滾燙的肉。他像護食的老狗一樣背對著牆，撕咬著肉皮，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響聲。
圍在周遭的村民們一個個眼睛全直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道。
那肥豬肉在嘴裡爆開肉汁的咀嚼聲，在清晨乾冷的空氣裡顯得特別刺耳。
有個半大小子饞得嗷嗷直哭，躺在雪地裡打滾。被他娘扯著耳朵。死死捂住嘴拖回了土坯房裡。
大夥兒看沒熱鬧可看，又實在受不了這折磨人的肉味，只能一個個嚥著苦水散了。
褚崢自己也端起一碗，把鍋底剩下的一口濃湯全喝了個乾淨。
滾燙的熱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渾身凍僵的骨頭縫終於徹底暖和過來了。
他放下破碗，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目光越過林場低矮連綿的茅草屋頂，死死盯住了遠處那一片白雪皚皚。陰森恐怖的長白山深處。
阮春桃能當一回擋箭牌，擋不住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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