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蓋子燙著他的靴底。
他居高臨下，黑眸子掃視那幫眼睛通紅的人群。
“紅旗牌農機。不要那勞什子工業券。”
他嗓子發乾，聲音壓過了周遭亂糟糟的嘈雜。
“八百塊一臺。交錢提現貨。”
這話像個扔進糞坑的炸藥包。
“俺要！俺村大隊賬上還有九百塊！”
一個戴狗皮帽的乾瘦村長眼眶子全紅了。
揮舞著手裡的破帆布包，拼命往車頭跟前擠。
“砸鍋賣鐵也得弄一臺回去！”
“別擠！俺先來的！”
後頭個壯漢一肘子拐開狗皮帽村長。
“褚廠長！俺出八百五！這臺現成的先給俺開走！”
瘋了。
全瘋了。
大隊部那兩扇剛換過漆的木門。
連半個鐘頭都沒撐過去。
門檻被這幫搶車的人踩禿了一層木渣。
首批趕工弄出來的二十臺現貨，連油漆都沒徹底晾乾。
就被這群揮著大團結的村幹部搶得連個螺絲帽都沒剩下。
後頭那本牛皮紙殼的訂單簿上。
歪歪扭扭按滿了紅印泥手印，排隊首接排到了深秋。
正午。
紅磚大瓦房的堂屋裡。
熱炕燒得烙屁股，火牆子烘得空氣發乾。
桌子上。
油墨的酸澀味填滿了整個屋子。
那是大團結壘成的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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