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南二線複測透過,冰比前一天又厚了半指,暗水帶仍在,但裂紋沒有繼續擴大,守冰人給出新條件:步行可持續,輕馬每批四十,重車仍禁,單批八十人以內更穩,湖心島可以進行第二輪查路,這一次外路證人被列進去。
陳牧在名單上,不是因為梁國,是因為南路今年新增,烏海舊外路冊裡,白狼關—天山這一段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完整更新。他要去核島上的南路舊板,阿娜朵沒有同行,她還在守路院六號井冊房學引泉舊記,這一次兩個人的線徹底分開。
陳牧只帶一個路冊員,北路六十騎全部留岸,二狗想去,證人牌沒他名字,只能罵,南二線第二批共七十六人。守冰與守路二十餘,白鹿舊節使八人,八個無爭議固定席各三,爭議第七席的長角。蒼狐各一。
七條外路證人各一到兩人,再加醫者和報碼吏,沒有誰帶大護衛,上冰以前每個人都領一條八尺繩。不是互相綁,萬一有人落水,用來甩,陳牧剛走出一里便知道,遠看平整的冰面根本不是一條路。
紅杆在不斷彎,繞裂,繞薄冰,繞昨日新打的孔,八里直線最後走成近十里,這就是地圖與實際路的差別。直線距離不等於可走距離,路冊員一邊走一邊記,到了第三十六杆,北海白原車師忽然說:
“這段若用雪橇更快。”
守冰人直接回:
“雪橇不上。”
“我只說快。”
“那寫‘理論’。”
眾人都笑。
陳牧卻覺得“理論”兩個字很危險。
最後寫成:
“平直,疑可雪橇,未驗。”
夠了,湖心島南門是一段八十多級黑石階,最低八級已經凍在冰裡,石頭與天山舊黑石很像。卻沒有完整無鏽金屬,門兩側各有一個半人高石槽,守路院說過去插路旗,不是祭祀,第二輪人上島以後仍然不進內圈。先去南外廊,牆內比遠看大,沒有宮殿,只有一圈低石屋,中間空地,八座外臺分佈一圈,北面那座更高的平臺果然不在外臺序列裡。
陳牧第一件事是找“南路板”。
守路院從一個石屋裡抬出七塊舊木板,每塊記一條外路,南路那塊很舊,最下寫的還是:
“天山—金狼南營—梁北舊關。”
沒有白石湖,沒有雪河,更沒有北鎮。河安。梁京,最後更新時間:二十七年前,陳牧看了很久,二十七年前,南路在烏海眼裡只到梁北舊關。今天,這條線已經能一路接到梁京北外城,世界不是隻有陳牧往外走,烏海的人若重新畫南路。
也會第一次發現大梁內部到底有多深,守路院讓陳牧只做一件事:把自己親眼走過的新增節點寫到新板。白狼關,雪河冬市,白石湖,天山,北鎮,河安,京西,梁京北外城,其中雪河冬市旁邊特別加:
“季節性。”
白石湖加:
“王帳季營,位置變。”
霧泉沒有寫,因為這塊是梁南聯絡板,不是西北舊路,陳牧沒有為了顯得自己走得遠把所有地方都塞進去。更新一條路,只寫這條路真正需要的節點,就在這時,島北門有人敲銅板,不是召集冬議。
是“啟門驗節”。
白鹿舊節使終於要把金節帶到北高臺前,所有人可以看,不能進六丈內,白髮老人持節走過去。北高臺前沒有王座,只有一扇不到一丈高的黑木門,門後是一間小石屋,鎖已經換過很多次,真正舊的是門框兩側六個金屬孔。
金節本身當然插不進去,它不是鑰匙,白鹿老人把節杖橫放在門前石槽,守路院兩個老吏再各放一塊烏海路印。隨後黑山。赤鷲。金狼。青角。鐵蹄五席使各上前放自己的席木,正好五家。
白原抄本里的“執節啟門,實席五家以上”第一次現場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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