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下令殺紀梧,誰組織八十人,仍要查。」
平瀾城判難得點頭,證據已經很重。
但若一個晚上就宣佈「赤梁口襲擊天柱河」,七橋城裡的其他商行。城議。百姓都會被一起捲進去。
私人利益能掀起一場很大的事,不等於整個地方都參與,清晨,黑星魯迦和白翎伊嵐都來看被繳的假車,魯迦第一句:
「路越值錢,越有人想讓它不通。」
伊嵐卻問:
「如果下次不是八十人,是八百?」
這句話沒人立刻答,陳牧手裡只有四十梁騎,三百平瀾臨護不是他的兵。真來八百,他不可能每次靠臨時喊人。第一次,兵力問題不是陳牧自己想擴編,而是更大的路把它直接推到了面前。當晚,橋務院把五十輛假空車一輛輛拆開以後,又發現一件事:七輛車的底板並非臨時改造,而是提前八天以上做好的夾層,木板邊緣已有乾透的漆和舊泥。
說明這場襲橋不是紀梧死後臨時起意,至少在他死亡前便開始準備。
這直接削弱了「何契殺紀梧後慌亂滅口。順手襲橋」的簡單解釋。
橋商錢路是真的,紀梧之死與橋襲誰先誰後,卻要重新排,平瀾城判把全部時間寫在一張大板上:八天前,假車夾層開始製作。六天前,紀梧從河門收到第一筆紅橋貨棧款,四天前,何契到平瀾,兩天前,紀梧失蹤,今天,襲橋。一旦時間擺開,很多聽起來很順的推斷自己會站不住腳,陳牧很喜歡這種辦法,軍事判斷也一樣。
敵人幾點出發。幾點到橋。八輛油車什麼時候出現,比「他們很狡猾」有用得多。
被抓的十七人裡,有一個會做車底夾層的木匠,他不是赤梁人,是平瀾北郊人。紀梧手下透過一名熟人找到他,只說給遠路車做藏貨層,錢是正常工錢的三倍,木匠沒有問。今天發現裡面裝短弩後,臉白得像雪,城判沒有立刻把他與持弩者同罪。
但也不會因為「我不知道」就放。
一人收三倍錢替陌生遠車做暗藏夾層,本身就有需要解釋的地方。這類灰色責任與陳牧熟悉的軍法很不一樣,軍中有軍令就做。
城市裡大量事沒有一級明確命令,只有錢。合同與「不想問」。
灰掌櫃。紀梧。橋商。木匠。枯河團一層一層拼起來,這條破壞網路就是這樣長出來的。沒有一個全知總指揮寫滿所有細節,有人出錢,有人找人,有人做車,有人拿弩,每個人只知道一點,卻足夠把北橋變成戰場,這也是陳牧最擔心的地方。若下次不是八十個,而是六百個,抓住三五個中間人根本不會自動停,因為這套能力可以重新買。
平瀾因此第一次問大梁是否願意把臨時「聯合護運」變成可持續軍事介面。
不是把兵駐平瀾。
只要在需要時有一支能被七城知道「誰負責。多少人。多久能到」的梁軍。
這也成了大梁後來批准六百營的直接原因之一,不是他想升官,是商業網路已經能花錢買到越來越接近軍隊的武力。
大梁若想讓這條路成為資產,就必須有比「陳牧臨時找三百商護」更穩定的答案。
北橋襲擊後,平瀾還做了一次很不舒服的公開問證,遭襲八家車行。橋務人。梁騎。城衛各派一人,把自己八個時辰裡看到的東西分開說,誰也不許先聽別人完整口供,結果第一輪就對不上。梁騎說灰甲八十左右,橋工說至少百人,城衛最後抓到與追散合計七十餘,沒人撒謊。
橋工把藏在車後的搬油人也算成「灰甲」;梁騎只數實際持弩者;城衛算的是自己接手後看見的人。
若不分觀察口徑,三個真話能互相變成「有人造假」。
陳牧把這件事直接搬到軍事覆盤裡。
以後六百營真遇大仗,斥候報「敵六百」。橋哨報「敵千餘」。俘口說「只三百」,第一件事不該拍誰撒謊。
先問:你數的到底是哪一層人,這場襲橋沒有給陳牧更多人,卻先讓他學會了六百人以後怎麼不被自己的報碼騙,襲橋案最危險的餘波不是俘虜,是謠言。八個時辰內,平碼已經傳出三種版本:赤梁橋城要與平瀾開戰;白翎出錢斷南路;黑星商約買兇壓價,三種說法都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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