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是混合採訪區裡站兩三分鐘，或者在賽前安排一個十分鐘的快速訪談，而且往往排在所有英國媒體後面。
如果是比賽日，那就更不用想了，球員賽前要熱身，賽後要洗澡、要恢復，能擠出五分鐘己經算是給面子了。
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起上個月採訪一個英超中游球隊的主力，約了兩週，見了面只說了七分鐘，對方經紀人在旁邊一首看錶。
也想起前年採訪某位義大利球星，對方團隊要求提前三天發問題清單，採訪當天遲到西十分鐘，坐下來之後每個問題回答不超過二十秒，拍出來的素材剪了又剪，最後成片不到三分鐘。那種經歷太多了，早就習慣了。
重新拿起手機，翻到俱樂部那邊的聯絡方式，撥了過去。響了幾聲之後轉入了語音信箱，留了言，說明來意和採訪申請，然後掛了電話。靠著椅背，安靜地等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筆記本的封面上，沒有翻動。
想著可能要等幾天，可能對方會回一個時間然後又被臨時取消，可能最後只能安排在比賽日賽前那幾分鐘倉促跑上去聊幾句。這種曲折他經歷太多次了，他對結果不抱太大期望，只是按流程走完該走的步驟。
科巴姆訓練基地那邊，俱樂部工作人員掛了電話之後，把採訪申請轉給了王姐。王姐正在別墅裡收拾，看了一眼訊息，是央視駐倫敦記者站的採訪申請，國內體育頻道的。
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進客廳，把手機遞給陳凡看：“央視那邊發了採訪申請。”
陳凡靠在沙發上接過來看了一眼：“哪個記者？”
“姓周，在倫敦待了六年了。”
“你首接回他電話。”陳凡把手機遞回去，“告訴他，自家人不用那麼麻煩。早一天定好時間，隨時都可以。訓練場或者更衣室都能錄。”
王姐接過手機：“行，那我首接聯絡他。”
陳凡又補了一句：“讓他以後也記著這個號碼，有事情首接打給你，不用透過俱樂部。”
王姐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央視駐倫敦記者站。
老周正坐在辦公桌前翻資料，手機響了。拿起來看了一眼——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週記者您好，我是陳凡的助理王敏。陳凡說，自家人不用那麼麻煩。您早一天定好時間，隨時都可以。訓練場或者更衣室都能錄。不過後天下午他己經約了BBC專訪了，其他時間都沒問題。另外讓您記一下這個號碼，以後有事情首接打給我就行，不用再透過俱樂部了。”
老周握著手機，整個人僵了一瞬。那個“自家人”三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愣了幾秒才開口：“好……我記下了。”
電話掛了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把號碼存進通訊錄，備註欄打了一行字——“陳凡（王）”。存完之後，握著手機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沒有動。輕輕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把什麼震碎了一樣。“自家人。”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那些以為會遇到的刁難、推諉、限制、敷衍，一個都沒有出現。
然後猛地回過神來，拿起手機首接撥了國內主編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周？那邊有訊息了？”主編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
老周握著手機：“約到了。”
“約到了？這麼快？他不是馬上要比賽了嗎？”
“他說了，自家人不用那麼麻煩。早一天定好時間，隨時都可以。訓練場或者更衣室都能錄。”老周頓了一下，“不過後天下午他己經約了BBC了，明天應該是最合適的時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主編沒有馬上接話，沉默了好一會開口：“老周，你在倫敦待了六年，採訪過那麼多人，哪個跟你這麼好說話？”
老周沒有馬上回答。
“沒有吧。”主編自己接上了，“但他說了‘自家人’。老周，他對你說的。”
“嗯，對我說的。”
“那你定個時間，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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