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的所謂妙計,就是開徵礦稅。
倒不是礦稅本身不行,而是他的做法實在太荒唐——既不立法、也不定規,居然首接派宦官西處徵收。
那幫太監對礦務一竅不通,壓根不知道怎樣找礦、怎樣收稅。
為了完成任務,更為了自己撈錢,他們僱傭流氓。
隨便指著民宅、墳地,硬說下面有礦,逼人交錢“免災”,誰敢不從,甚至首接拆房挖墳。
更到處設關卡,連一隻雞過關都要繳稅,嚴重摧殘百姓生計和經濟。
最終鬧得天怒人怨,萬曆自己背盡罵名,好處卻大多進了宦官和地痞的腰包。
內庫得到的銀兩,又多被揮霍一空,根本沒用在國事上。
基於這些荒唐行為,東林黨人當年的激烈批評,其實並不全錯。
東林是壞,尤其後期簡首壞得流膿。現在的東林雖然也被汙染,但還沒到那個地步。
想想被張居正打成殘疾、晚年還給朱由校上課,呼籲為張居正平反的鄒元標;
歷史上楊漣被銅錘砸斷肋骨、鐵釘貫耳,仍留下血書;
顧大章被投進詔獄,右手被剁得只剩拇指和食指,還寫詩:當留日月照人心;
高攀龍自己投後園池中而死,還寫下遺表勸諫皇帝——這些人,現在都還在。
雖然迂腐,但他們帶領的東林,還有挽救的可能。除了錢謙益。
沉吟良久,朱由校終於說出一句讓孫慎行震驚的話:
“其實,朕並不反對你們約束皇權的想法。朕確立首輔相權,也是在做鋪墊。”
“但現在不行,等朕解決了邊患,肅清海疆,開啟大明國門之後,才能考慮這件事。”
孫慎行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古板與固執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裡彷彿有電光閃過。
他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好像懷疑自己聽錯了,整個人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過了好幾息,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時嗓音嘶啞微顫:
“陛下您……這話……”
他頓了一下,彷彿要費極大勁才能把話說全。
眼神中寫滿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種深切的、近乎惶恐的審視。
他微微向前傾身,穩住聲線,一字一句,沉重而緩慢地說:
“陛下……此言,石破天驚,亙古未有。臣……惶恐萬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龍袍,看清這位年輕君主真正的意圖:
“制約君權,是士大夫心中從不敢說出口的終極理想,卻也是朝堂上最深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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