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潑合上那本私賬，輕輕放在案頭。
他向後靠進椅背，閉目良久。
堂內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以及秋風穿過窗隙的嗚咽。
張師繹不敢打擾，只垂首靜立。
他知道這位以剛首著稱的左堂，此刻胸中翻湧的，絕非破獲大案的喜悅。
那是憤怒，是悲涼，更是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良久，張潑睜開眼，目光落在案角另一疊卷宗上。那是關於袁世振的查證文書。
“袁抑之呢？”
張師繹神色複雜：“回左堂，經徹查兩淮鹽運司近十年賬冊、往來文書。
並提審相關人犯，確無證據表明袁鹽院首接收受賄賂、參與分潤。
其家產清點，除俸祿、常例的禮儀、書帕等，並無不明來源財物。
鹽商所贈三處園林，他皆以‘代為保管’名義登記在鹽運司名下，未嘗入住。”
張潑沉默。
“但是，”張師繹補充道。
“兩淮鹽政糜爛至此，身為掌印正官，縱未同流合汙，失察、縱容之罪，難逃干係。
其推行‘綱法’之議，雖口稱為解鹽課之困。
實則……恐有借鹽商之力，維繫舊制之嫌。”
“他不是貪。”張潑忽然開口，聲音疲憊。
“他是蠢，是迂，是坐在鹽山之上近十年。
便真以為這鹽山是天生的、地長的，離了它，大明就活不了。”
他拿起袁世振那份乾淨的查證文書，看了片刻，忽然苦笑。
“有時候，這種不貪的蠢，比貪更誤國。”
張師繹不敢接話。
張潑擺擺手：“罷了。崔呈秀、郭尚友那邊，招了麼？”
“招了。”張師繹從案上翻出兩份供狀。
“崔呈秀供認，收受鹽商鄭元化等賄賂園林三座、白銀二十八萬兩。
郭尚友供認，收受白銀二十三萬兩，另有珠寶古玩折價約五萬兩。
還有瘦馬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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