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是那個孤僻的，冷峻的，只是站在那裡，就像是在嘲諷自己的人。
科傑喘著粗氣站在中央。
周圍一片狼藉。
玻璃碎片。陶瓷殘骸。彎曲的獎盃架。翻倒的椅子。碎裂的螢幕。
他的家變成了一座廢墟。
而他站在這片廢墟中間，像一個剛剛屠完城的暴君，舉目四望，只剩下蒼白的虛空。
在這片蒼白中，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下樓，又回到了客廳。
他打算出去外面，去找個酒吧喝上一晚，醉死人世。
在出門前，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什麼東西。
那個巴掌大小的東西，被他踢到一邊的空地，打著旋轉了一下，然後，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
響起了一陣，劣質無比的生日快樂歌。
就像是很久以前，插在植物奶油蛋糕上那種會突然開啟的蓮花燈。
不死不休，不砸個稀巴爛，都無法停歇的，那種聲音。
他停了下來，看到了那個......車燈閃爍，發出聲音的藍色的小汽車。
那是一個廉價的塑膠玩具，回力驅動，車漆已經斑駁，車身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它的做工很粗糙，比不過現在的任何一款玩具車。
五歲時，自己生日那天，爸爸再一次因為媽媽出軌，喝酒喝得胃出血進了醫院。
自己蹲在醫院的樓梯過道抹眼淚。
而瓏妹陪著家長來探望，帶給了他一份生日禮物，和五毛錢的小蛋糕。
那個廉價蛋糕杯的味道，還在他嘴裡迴盪。
所以，看到這個藍色物件的時候，他整個人定住了。
彎下腰，從廢墟里拿起那輛小汽車。
彷彿這二十年的歲月把裡面的金屬配重也一併風化，比記憶更輕。
他把小汽車放在手心裡，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它的後輪，後輪轉了半圈，發出生澀的摩擦聲，然後停住。
音樂聲斷斷續續，終於安靜了下來。
但是胸口，在這寂靜中，發出了碎裂的聲音。
他把小汽車捂在胸口，兩隻手交疊著，把它死死壓在心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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