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閨女做錯了什麼,姜衛國那個天打雷劈的,要把她趕回家!”
“還要和她離婚!”
院子外本來湊了不少端著碗一邊吃飯一邊看熱鬧的村民,聽到劉母扯著嗓子喊姜衛國要和劉梅離婚,登時炸開了鍋。
這時候的農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離婚回孃家的啊?離婚簡首就是天大丟人的事,十里八鄉都難出一樁。
眾人先是驚得面面相覷,隨即又把目光落在陰沉著臉的姜衛國身上——姜衛國在村裡出了名的老實巴交、踏實能幹,悶葫蘆一個。
他平日裡吃點虧都往肚子裡咽,如今能鐵了心要離婚,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劉梅那娘們做事太過分,讓他實在忍不下去了。
陳英華本來就一肚子火,被劉母先扣了罪名更是火冒三丈,指著劉母就開罵:“你還好意思喊冤?”
“我問問你,你家劉梅嫁進我家,幹過幾件像樣的事?”
“不是跟妯娌說話陰陽怪氣,就是天天逮著小姑子算計,成天眼珠子就子到放在家裡的那點東西上,有啥都往孃家搬!”
“她自己不吃,也不給我兒子和孫子吃,全送你家去了,活脫脫的一個孃家賊!”
她越說越氣,這麼多年忍著劉梅,忍出來了個禍害!
圍觀的村民早就看劉梅不順眼了,老薑家就她一個隔路的,此刻聽著陳英華一樁樁一件件數落出來,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議論開。
“可不是嘛,我早瞅著劉梅不對勁,天天往孃家跑,指不定這次又拿了多少東西回去。”
“姜衛國那小子都被逼到要離婚了,這媳婦真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但凡劉梅她有點分寸,也不至於一點分寸都沒有!”
一句句議論聲扎進劉母耳朵裡,她頓時臉漲得通紅,索性往地上一坐,雙腿一蹬,拍著大腿就嚎啕大哭起來,撒潑的架勢十足。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姜家欺負人了!”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前些日子生病了,我閨女心疼我這個當孃的身體不好,就往家多送了點東西,希望我養養身體!”
“我閨女心疼我這個當孃的,難道還犯了王法不成?”
“怎麼就被你這老婆子這麼指責呢?怎麼就被趕回孃家去了呢?怎麼就被姜衛國要求離婚了呢?”
“還能是什麼原因?還不都是為著我的事,我閨女給我送了點東西孝敬我,就要被離婚了,這不是滿公社告訴不許對她娘我好嗎?”
她一邊哭一邊撒潑,手在地上胡亂拍著,塵土揚了一身,嘴裡還不停咒罵著姜大山、陳英華和姜衛國,說自己閨女在他老薑家做牛做馬,反倒落得如此下場。
劉母一番撒潑,引得不少看熱鬧的老人都皺起了眉,卻也沒人真的上前勸——大家心裡都有數,劉母可是個胡攪蠻纏的主。
姜衛國看著岳母在自己家院子裡撒潑,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他慢慢走到前面,沒有怒罵,脊背挺得筆首,只有那雙眼睛,死死釘在劉母身後縮成一團的劉梅身上。
從前的溫和憨厚盡數散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失望,和被最親密的枕邊人背叛後的徹骨心寒。
他目光冷得像冰,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連憤怒都懶得再有。
劉梅被他看得渾身發僵,身體止不住打了個寒顫,腦袋埋得更低,幾乎要縮到劉母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