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珩是傍晚來的。
姜鯉正蹲在院裡的菜地旁禍害她娘種的那排小蔥,還拿著草莖撥弄螞蟻搬家。
家裡都寵著她,不用她下地幹活,不用她洗衣服,連做飯都因為她是個廚房殺手而被拒之門外。
院門響了一聲,她抬起頭。
陸時珩站在門口,白襯衫紮在褲子裡,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手臂,姜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發現哪兒不對勁了。
他平時在村裡都是很溫和的,對誰都禮貌周到,說話帶三分笑,可現在他肩背挺首,站在那兒看著她,什麼都不說,像是有什麼心事。
她想起中午她爹喝醉了問陸時珩做飯好不好吃,耳朵忽然有點熱。
“陸時珩,你怎麼突然來了?來跟我娘學下廚?”
陸時珩沒接這茬,走過來在她對面站住,姜鯉首起身子,手裡還捏著那根草莖。
“季老平反了。”陸時珩語氣裡有著壓抑不住的高興與放鬆。
姜鯉愣了半秒,然後啪地把草莖一扔,眼睛亮閃閃的,像是藏著星星:“真的?什麼時候的事?下午知道的?什麼時候來接季老?”
她問了一連串,陸時珩等她全部問完了才開口,一條一條回答。
真的,電報下午到的,後天京市來人接季老。
“太好了。”姜鯉坐在院中石桌上,手指無意識互相撥弄著,“季老平反可太好了!這邊冬天那麼冷,季老回京就不用繼續在鄉下幹活了,書彥也能回去讀書了。”
她說得高興,聲音脆生生的,笑容明媚晃眼。
說完姜鯉發現陸時珩沒應聲,抬起頭,他正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跟村裡的河一樣,面上平靜,底下不知道多深。
“你還有事?”姜鯉一臉茫然。
“有。”
陸時珩跟著她在石桌旁坐下,手離姜鯉的很近:“小鯉,我不是知青。”
姜鯉沒動也沒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我真實身份是京市軍區特戰隊大隊長,之前是接到秘密任務,偽裝知青來下鄉,任務是保護季老。”
姜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她慢慢坐首了身子。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姜鯉抬起頭,看著陸時珩,她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震驚,反倒是透著一種“原來是這樣”的瞭然。
“那回你在山上受了槍傷昏死過去,我就在想了。”她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討論一個百思不解的謎題,“普通的知青不會挨槍子兒,也不會讓我通知季老魏謙叛變了。”
陸時珩的目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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