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秋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腰帶系得不鬆不緊，頭髮用一條素色髮帶攏在腦後。
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兩瓶水果罐頭和一包點心，日頭正烈，她站在樹頭下的那一小片陰涼裡，額角沁著細汗。
“李姨，”宋望秋微微欠身，笑容溫溫柔柔的，“中午好。我來看看曉棠，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婉晴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蒲扇，臉上的笑意沒有褪，但眼睛裡都是涼意。
她的目光從宋望秋手裡的網兜上輕輕掠過，然後落回對方的臉上，語氣客客氣氣的：“望秋啊，來就來了拿什麼東西，進來吧，曉棠在樓上呢。”
李婉晴站在門口，往旁邊讓開一步。她沒有把門大敞開，只側了側身，讓出一個剛好夠一人透過的空間，臉上的笑意客客氣氣，是那種挑不出毛病但也不多熱絡的客氣。
“進來吧。曉棠在樓上呢，上去找她就行。”她頓了頓，語氣溫溫和和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後來就來，不用次次都拎東西。”
“讓外人看見你天天拎著東西往我們家跑，還以為有什麼事求著咱家呢，對你影響也不好。”“讓外人看見你天天拎著東西往我們家跑，還以為有什麼事求著咱家呢，對你影響也不好。”
宋望秋邁進門檻的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只有拎著網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李婉晴的客氣話從昨晚全聚德里那句“不方便跟外人拼桌”開始，就己經換了質地。
以前她來陸家，李婉晴會笑著說“望秋來了，坐，喝水”，今天說的是“讓外人看見”。
以前她拎東西來，李婉晴會說“你這孩子又破費”，今天說的是“還以為有什麼事求著咱家”。她拎來的水果罐頭和點心，在這句話裡忽然變成了一種不合時宜、別有用心的殷勤。
但她臉上依然掛著溫溫柔柔的笑，微微欠身，輕聲應了句：“好，是我想的不周到，聽李姨的，下次我不拿了。”
進了客廳，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沙發上。
姜鯉正坐在沙發上，她膚色白淨，手裡捧著一杯涼白開，身子微微側向門口方向，顯然早在李婉晴起身開門的時候就己經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沒有起身，也沒有露出好奇或警惕的神色，只是平靜地看著宋望秋走進來。
那目光裡沒有敵意、沒有打量、沒有鄉下人見到城裡小姐時的自慚形穢，也沒有勝利者面對失敗者時的耀武揚威，就是平靜，像是從不把她宋望秋放在心上，也不把她當成敵人的模樣。
這平靜讓宋望秋胸口堵了一下，她寧願姜鯉對她表現出一點敵意，那樣她至少能判斷對方的底細——是怯懦的嫉妒還是張揚的敵意，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底氣。
可姜鯉什麼額外的情緒都沒有。
宋望秋朝她點點頭，笑容得體，像是模板一樣：“你好，姜同志。中午來打擾了，我來看看曉棠。”
姜鯉也回點了個頭，語氣不緊不慢：“曉棠吃完飯上樓看書去了，宋同志可以上去找她。”
沒有多餘的字，沒有多餘的客套，點到為止。
宋望秋看著她，她好像並不在意自己，不，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在得知有一個優秀的女人心怡著自己男人還能保持鎮定，姜鯉這個村姑果然心思深沉。
也是，她要是沒點本事和手段，也迷惑不了陸時珩，不過不重要，她早晚要離開的，陸時珩身邊的位置是她宋望秋的。
廚房門口忽然探出一顆捲毛腦袋。江馳野圍著李婉晴的花圍裙，兩隻手上全是洗潔精泡沫，往客廳方向張望了一眼。
他看見宋望秋站在客廳裡，正在跟姜鯉說話，他的表情變化快得像是被火燙了一下，腦袋嗖地縮回廚房裡。
過了兩秒，廚房裡傳來他壓低了但壓不住穿透力的大嗓門：“時珩時珩，宋望秋來了，在和嫂子說話呢。”
回應他的是陸時珩淡漠的聲線，不高不低，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來就來了，和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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