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秋蜷縮在母親懷裡,感受著流失的體溫,意識逐漸渙散,像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奇怪的是,她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飛速掠過,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也一幕幕浮現出來。
宋望秋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總聽父親提起一個名字——陸時珩。
父親每次說起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一種她看不太懂的光,語氣也總是格外溫柔。
她會被父親抱在膝蓋上,指著院子外的小男孩說:“這就是你的時珩哥哥,你平時要多找他玩知道嗎。”
那時候的她還不明白那光是什麼意思,只知道父親會摸著她的頭髮告訴她,陸家的時珩哥哥,會是她的丈夫。
她仰著小臉問父親,丈夫是什麼。
父親笑著看著她,說丈夫就是會像父親母親、像哥哥一樣疼她愛她保護她的人,會把她寵成小公主,是會讓她一生幸福無憂的人。
小望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歡喜的,她喜歡被人喜歡的感覺,更喜歡父親說這些話時那種她從未見過的鄭重和期盼。
再大一點,她開始試著去接近陸時珩,可她很快就發現,這個“時珩哥哥”和父親嘴裡描述的那個人一點都不一樣。
他不愛笑,不愛說話,總是冷著一張臉,任憑她在旁邊嘰嘰喳喳鬧騰半天,他連頭都懶得抬。
小望秋委屈極了,跑去跟父親說時珩哥哥好冷漠,她不喜歡這個冰山一樣的時珩哥哥。
父親聽完沒有生氣,反而耐心地哄她,說時珩哥哥就是那樣的性格,臉上不愛笑,心裡其實很喜歡她,只是在裝而己,就像演戲一樣,越是在意的人越要裝得不在乎。
小望秋信了,於是跑得更勤了,可時珩哥哥眼裡一首沒有她,當然也沒有別人。
再大一些,宋望秋就己經懂事了。
她終於明白,陸時珩根本不是像父親說的那樣心裡喜歡她、只是不善於表達,他就是不喜歡她。
他的眼神、他的態度、他每一次不動聲色的疏遠,都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討厭她總往他跟前湊。
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向父親提出這個疑問,說她覺得陸時珩根本不喜歡自己,既然不喜歡,她又怎麼會和他結婚?
父親第一次對她沉了臉,那副素來溫和的面孔在那一刻變得讓她陌生,他告訴她,不喜歡也沒關係,只要她努力去追,總能追到陸時珩。
這世上沒有什麼感情是天生就有的,處著處著就處出來了。
她不想,她不想去追一座冰山,也不想把自己的一腔熱情浪費在一個看都不願看她一眼的人身上。
可父親沒有放過她,他在她耳邊循循善誘,一遍一遍地告訴她,大院裡除了溫雅就屬她最優秀。
宋家和陸家關係這麼好,除了她,還有誰配得上陸時珩?除了陸時珩,又有誰配得上她?他們兩個天生就應該在一起。
他說陸家蒸蒸日上,嫁給陸時珩,她就是陸家的少奶奶,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到那時候,大家都會喜歡她、尊敬她、羨慕她,她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壓在她頭上了。
再後來,父親開始給她灌輸更多的東西,他說女孩子不能光靠等,要主動,要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
必要的時候用點手段也沒什麼,只要最後能達成目的,過程不重要,沒人會記得過程。
他說你看人家溫雅,這麼優秀,比你還優秀,壓了你這麼多年,難道你就甘心永遠當第二嗎?
他說陸時珩現在不把她當回事,但只要她不放棄,等她成了陸家少奶奶,所有人都得高看她一眼,包括溫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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