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軍區家屬院附近穩穩停住。
王秋月最先跳下車，首首往前走，拿後腦勺衝著身後那兩個人，擺出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架勢。
她走得飛快，鞋在地上踏出清脆的聲響，像要把這一路的憋屈全踩進地縫裡。
姜衛軍把兩個大包扛到了肩上，一手騰出來扶著陳英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他也不急，反正都到這裡了，家屬院又跑不了。
陳英華這一路心都撲通撲通跳，說是不緊張實際上還是緊張，下了車一想到這裡是軍區，更是緊張得不行。
她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角和頭巾，好像要去見的是什麼天大的領導，姜衛軍就笑她：“娘，你緊張啥，我小妹見你來了還不得撲上來。”
到了崗哨前，王秋月己經先一步報完了身份，正站在一旁等著哨兵登記。
姜衛軍攙著陳英華走上前，把大包小包往腳邊一放，客客氣氣地對崗亭裡探出頭來的戰士說道：“你好同志，我們是來找陸時珩陸團長的愛人的。”
“我是她哥哥，叫姜衛軍，這是我娘陳英華，麻煩你幫我們通知一下，就說她老家來人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王秋月猛地轉過頭來，像見了鬼似的瞪著他。
她那雙眼睛越瞪越大，怒火像澆了油似的噌地竄起來，整個人都往前逼了一步，語氣咄咄逼人：“你說什麼？你是團長的大舅子？指的是陸時珩？你妹妹……就是陸時珩的媳婦兒？”
姜衛軍被她這突然發難弄得莫名其妙，皺了皺眉，把陳英華往身後扒拉了一下，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是啊。”
“陸時珩是我妹夫，姜鯉是我妹妹，你認識啊？我們大老遠從黑省過來，專門來看他們，不行嗎？”
陳英華也被王秋月這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攥著兒子的袖子，滿眼警惕地盯著她。
王秋月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從最初的震驚到不可思議，最後竟慢慢浮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她盯著姜衛軍的眼神像要在人身上剜出個洞來，嘴裡反覆唸叨著：“陸時珩……姜鯉……你妹妹就是姜鯉……”
姜衛軍被她這模樣弄得心裡發毛，又有些不耐煩，剛要再開口，王秋月卻忽然冷笑了一聲，揚著下巴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抱起雙臂道：“原來如此，我就說呢，一個泥腿子哪來的底氣在這裡大放厥詞，敢情是仗著陸團長的勢。”
她上下掃了姜衛軍一眼，嗤笑道：“你妹妹就是那個害得我姐被處分、被逼著當眾道歉的女人？我姐在家哭了多少回，都是拜她所賜，如今見了你，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姜衛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這人平時吊兒郎當，最不愛跟女人一般見識，可這王秋月當著他孃的面，罵他妹妹不算，還把他們一家子都捎帶上了，這口氣他咽不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胸膛挺起來，兩道眉擰成個疙瘩，聲音又低又冷：“你說誰逼誰了？你親眼看見了？我妹行得正坐得端，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兒嚼舌頭。”
“我不管你姐是誰，今兒個你最好把嘴放乾淨點，你姐姐被罰了一定是她有問題，你不管管你姐，你來怪我妹妹，什麼毛病？”
王秋月被他的氣勢逼得退後半步，卻梗著脖子不肯示弱：“怎麼？被我說中了？著急了？你妹妹要真是個好人，我姐怎麼會被她害成那樣！”
“我姐溫柔又善良，從沒跟人紅過臉，要不是你妹妹容不下她，她怎麼會被逼著寫檢討道歉！”
她話未說完，陳英華己經上前一步，鐵青著臉打斷了她：“大姑娘，做人得憑良心，你再胡咧咧，我可不管你是誰家親戚，今兒就讓崗哨的同志評評理！”
三人僵在崗亭前，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崗亭裡的哨兵見勢不對，己經悄悄撥通了陸時珩辦公室的電話，目光在姜衛軍和王秋月之間來回掃著，滿臉戒備，隨時準備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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