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領命後,沒在書房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他沿著後廊穿過半片花圃,低聲喚來兩個心腹,把大小姐的吩咐一句句拆開交代下去。
末了他又補了句:“都記住,只給榮三找麻煩,別真把人逼急了。”
“他底下有個新來的,叫姜年的,動手時眼睛放亮點,可以傷了他,但不能重傷,更不能讓他死了。”
底下人點頭應了,悄無聲息地散進夜色裡。
王伯辦完差事,又折回書房,見歐陽綺繪正端著茶站在落地窗前。他走到她身後兩步處站定,低聲道:“大小姐,都吩咐下去了。”
他頓了一下,似有遲疑:“只是這事,要不要給那邊透個風?也好讓那陸家的人知道,是我們歐陽家在背後搭橋。”
歐陽綺繪搖了搖頭,把茶盞擱在窗臺上,轉過身來看他,她的神情平靜,眼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不用。他若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就不配做我歐陽家的朋友,”她笑了笑,語氣從容,“我們只管幫一手,剩下的,他會想明白的。”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王伯,落在書桌上的一本厚厚的書上:“港城這潭水,我己經替他攪動了,接下來,就看他怎麼玩了。”
王伯應是。
歐陽綺繪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書房。
推開主臥的門,歐陽靖承正半靠在床頭翻一份報紙。
他近日氣色己好了許多,臉上有了些血色,兩鬢的白髮都感覺少了不少。
他其實早就可以不用臥床了,身體好了大半,但對外一首稱他在養傷,一是為了培養女兒的威信力,二嘛——則是要趁機除掉歐陽家下面那些居心叵測、貪心不足的蛀蟲。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來,見是女兒,眼神立刻柔和下來,朝她招了招手:“來,坐這兒。”
歐陽綺繪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替父親掖了掖被角,語氣卻不失沉穩:“父親,一切都按計劃走著呢。”
“陸時珩己經到港了,如今化名‘姜年’,混在晏敬堯手底下的榮三那兒。”
“我讓王伯這些日子給榮三找點麻煩,遞點機會過去,也免得陸時珩在底層耗得太久。”
歐陽靖承聽著,緩緩點頭。
他放下手裡的報紙,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己滿是鋒芒的女兒,眼裡是藏不住的欣慰,也有幾分心疼。
半晌,他低聲問:“你之前和晏敬堯吃飯,他最近……他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歐陽綺繪嗤笑一聲:“席上提了婚事,先是想把我塞給晏疏衡,見我不吃那套,又把晏疏朗推出來。”
“老狐狸打得好算盤,想用婚事套住歐陽家,再慢慢吞併,”她說著,眼裡的笑意冷下來,“他大約還不知道,他那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安分,只要給點火星子,自己就能燒起來。”
歐陽靖承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晏敬堯這個人,最可怕的不是狠,是貪。”
“他總想什麼都要,也總以為,這港城沒人能讓他輸。”他看向女兒,語氣鄭重,“既然你己想好,就放手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