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林和洛雲清又聊了一會兒。
夜色漸深,院牆外的蟲鳴變得稀疏了,遠處山巒的輪廓己經完全融入了墨色的天空裡。
許林打了個哈欠,那些被他在路上壓下去的疲憊感,此刻回到家、見了親人之後才一點一點地湧上來。
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潮水漫過了腳踝,正緩慢地向上蔓延。
洛雲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隻細長的白玉藥瓶,放在桌上,從裡面倒出幾枚丹藥,推到他面前:
“來,林兒,你先把這個吃了,恢復一下。”
許林拿起一顆看了看,丹藥呈淡青色,表面有幾道細微的紋路,聞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幾個是幹什麼用的?有什麼特別的功效嗎?”
“有助於你的傷勢恢復,也能幫你穩固一下被靈氣衝擊過的經脈。”
洛雲清說著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其中有一味草藥比較容易讓人犯困,但沒什麼壞處,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許林聽了,看了看手裡的丹藥,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點了點頭:
“安眠效果的療傷丹……倒是挺適合今晚用的。”
他把丹藥收進掌心,“也是,確實挺晚了。那我先進去歇著了。”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洛雲清,“姐,你現在走嗎?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
洛雲清朝他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我把這口茶喝完就走。你快去歇著吧。”
許林沒有多想,轉身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而穩的響。
而院子裡的石桌旁,洛雲清端著那杯茶慢慢地喝著,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
過了大約一刻鐘,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目光落在許林緊閉的房門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故技重施,指尖輕輕一彈。
幾道靈光無聲無息地飛向院牆西角,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將整座院子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屏障之中。
她走向許林的房間,窗戶留著一道細縫,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窗戶,窗戶沒有上閂,無聲地滑開了。
她翻身進去,落在房間的地面上,腳步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許林的臉上,把他的睡顏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間己經舒展開了,沒有了白天面對柳樹時那種緊繃的銳利,也沒有了在任務堂拍桌子時的火氣,只有一張被藥物拉入深層睡眠之後的安靜的臉。
她伸出手,指腹輕輕拂過那道血痕,她感覺自己心裡那些原本被壓在一層厚厚冰層下面的東西正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她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然後是他的鼻樑,嘴角,下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