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坐在高鐵站候車大廳的塑膠椅子上,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裡迴圈播放著車次資訊,旁邊座位上一個小孩在吃薯片,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腦中一會兒像想了很多事,一會兒又像是一片空白,最後只剩下昨日和烈哥一起吃紅油火鍋時他咂摸牛肉的樣子。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閉上了眼。
他真的受不了,受不了這無辜者的血......
江述木然地上了高鐵,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鄰座一個大叔靠在椅背上打鼾。
這聲音活人感很強,讓江述心裡微微踏實了不少。
論壇上那條帖子已經被頂了幾千樓,他劃了兩下,全是哀悼烈哥的,也夾雜著罵舊時煙火的。
還有不少人在問他是不是還活著,江述簡單地報了平安。
他退出論壇,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印出自己模糊的臉。
一靜下來,腦中的兩個聲音就開始打架。
留下來吧!把殭屍的事查清楚,把舊時煙火爆出來,要是就這麼跑了,老李和烈哥就白死了。
你是幹記者的,查事情是你的本行,你不查誰查。
——不不,跑得越遠越好。
你當了三年臥底記者,稿子被壓了,報道連版面都沒上去。
你為了真相拼過命,真相給你什麼回報了?
況且,舊時煙火手裡有一條能殺人的殭屍,你什麼都不懂還去查他,這是送死。
窗外的燈光逐漸密集起來,像是快進站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鄰座的鼾聲一點一點變遠。
他站在了那個黑煤窯的工棚裡,大通鋪上擠著十幾個智障工人,被子又黑又硬。
他鋪位旁邊是個傻子,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
“賺了錢就回家,給孩子治病。”
江述問他他家在哪兒孩子幾歲了,傻子說不出來,只是嘿嘿地笑。
江述昏昏沉沉,白天和傻子一起做工,是重體力勞動,周身的力氣完全被壓榨乾淨。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腿上忽然一陣溼冷。
不對!他猛地睜開眼,一隻青灰色的手,正攥著他的腳踝。
他驚恐轉頭,旁邊哪裡還有傻子的身影,那殭屍就側身躺在他旁邊,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裡還在唸叨:“賺了錢就回家......給孩子治病......”
江述猛地彈了起來,他後背全溼透了。
“對不起對不起!”旁邊一個年輕媽媽手忙腳亂地掏紙巾,“娃兒不小心把礦泉水打翻了,快跟叔叔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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