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毒發如山崩海嘯,退去後,卻留下了一片罕見的風平浪靜。
蕭華雍醒來時,天光己大亮。
窗外有鳥雀在不知名的樹上鳴叫,清脆婉轉。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竟沒有感受到一絲熟悉的,盤踞在胸腔肺腑間的陰寒刺痛。
“殿下,您醒了。”
守了一夜的天圓聽到動靜,連忙端著溫水上前,聲音裡是藏不住的喜悅。
“殿下,您今兒感覺怎麼樣?”
蕭華雍接過水杯,淺啜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熨帖著五臟六腑。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久違的,屬於自己的力氣。
“好多了。”他的聲音依舊有些低,卻比昨夜的沙啞多了幾分清潤。
“那藥……當真神奇。”天圓忍不住感嘆,“屬下守著您,親眼看著您臉色一點點緩過來,後半夜竟是睡得極安穩。”
蕭華雍沒說話,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
一夜的折磨,換來此刻的清明。
那道素色的身影,和她手腕上交錯的血痕,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還有她喝下那口藥時,決絕又脆弱的側臉。
“她人在何處?”蕭華雍開口問。
天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殿下問的是誰。
“回殿下,這個時辰,今小姐應當都在佛堂抄經。”
“更衣。”
蕭華雍站起身,語氣平淡,不容置喙。
佛堂內,檀香嫋嫋。
巨大的佛像垂著悲憫的眼,俯瞰著塵世。
今棠跪坐在一方矮案後的蒲團上,身姿纖弱筆首。
一縷晨光恰好從雕花木窗的縫隙中投射進來,像一束金色的薄紗,輕輕籠罩著她。
光線穿透她白皙的耳廓,能看到上面細小的絨毛,半張側臉在光暈裡顯得幾近透明,美好的不似真人。
蕭華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像個最耐心的獵人,靜靜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她垂著眼,神情專注,手腕懸空,正在一卷經文上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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