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暮春。
安府後宅的海棠開到第七茬，花瓣落了滿地，被灑掃丫頭用竹帚掃進石缸裡漚花肥。
今棠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十五歲的身段己經抽條了，腰細得一把能握住，皮膚白到連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
眉眼長開以後是攻擊性極強的那種美，偏偏嘴角天然帶著一彎笑，沖淡了凌厲，只餘下淡淡的勾人感。
春月站在身後，拿玉簪替她挽發。
“小姐，前頭都坐滿了，連知府大人都來了。”
今棠抬了抬下巴，讓春月把最後一縷碎髮別進去。
“錦堂呢？”
“少爺在二門口守著，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剛把張家公子的小廝趕走了。”
今棠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安錦堂十歲，個頭己經竄到今棠肩膀了。那雙眼睛隨了林氏，又黑又沉，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三分審視。
在外頭溫潤有禮，回到家裡是另一副面孔。
上個月有個世家子弟託人來送情詩，安錦堂截了信，當天晚上帶著兩個小廝堵在人家書院門口，笑眯眯地把情詩念給那人所有同窗聽了一遍。
從此再沒人敢往安府遞帖子。
今棠沒出席前廳。
她換了身月白常服，料子是蘇州織造局貢緞裡頭淘汰下來的那批。說淘汰，其實就是花色不夠豔麗，但穿在她身上，反倒襯得人比緞子還亮。
天色漸暗。
天邊悶雷滾了兩聲，風裹著潮氣往臉上撲。
今棠提了一盞琉璃燈，獨自往後園調香閣走。
調香閣建在後園水池邊上，三面環水，只有一條石橋連著外頭。她選這個位置，一是安靜，二是隔絕性好。
把琉璃燈擱在石桌上，她開啟香匣子，正要拿出那些香料·，就聽見牆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翻牆進來了。
今棠手上動作沒停，側耳聽了聽。
腳步聲急促但有節奏，不是普通毛賊。落地之後有短暫的停頓，大概是在觀察環境。
然後是一聲被刻意壓低的喘息。
想來是受了傷。
今棠把一粒沉水香擱進爐子裡，慢悠悠站起來，提裙邁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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