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勞煩診治。”老者嗓音沙啞低沈，帶著年邁的疲憊，“近來天色轉涼，我夜裡頻繁起夜，小便清長，一晚要起身四五次，睡得極不安穩。白日畏寒怕冷，腰膝痠軟，渾身乏力，連走路都覺得費力。”
此症為腎氣不固，是全新的老年虛症，與此前風溼骨痛的老者病症截然不同。
人至老年，腎氣漸衰，元氣虧虛，加之秋日寒氣滋生，寒涼侵體，腎陽不足，無法固攝水液，便會夜尿頻多、畏寒痠軟。這類虛症切忌猛補燥熱藥材，需溫和固腎、溫補元氣，循序漸進調養，不可急於求成。
沈微瀾輕柔搭脈，老者脈象沈細微弱，腎氣虧虛之相明顯。她又觀察老者面色，面色淡白，精神疲乏，舌苔薄白，進一步確定為腎陽不足、下元不固引發的虛症。
“腎氣虧虛，元陽不足。”她語氣柔和，寬慰老者，“年歲漸長，腎氣自然衰減，入秋寒涼加重體虛，無需過度擔憂。我為你配一副溫和固腎的藥材，煮水服用，再做幾貼外敷藥包，熱敷腰腹，溫通陽氣，慢慢調養便可好轉。”
她下筆擬方，藥性溫潤平緩。益智仁、桑螵蛸固腎縮尿，杜仲、牛膝溫補腰膝，枸杞、山藥滋養元氣，整副藥方不燥不烈，溫和固本，適配年邁老人虛弱體質。
除此之外，她取來粗鹽、艾葉、花椒，混合炒制溫熱，裝入棉質布袋，製成熱敷藥包。睡前敷於腰腹，熱力滲透肌理，驅散體內寒氣，溫補腎陽，輔助改善夜尿頻多的症狀。
“秋日切記避寒。”沈微瀾細心叮囑，“夜裡睡前用溫水泡腳，腰腹做好保暖，不可久坐陰冷石凳。飲食忌生冷寒涼，多吃山藥、白果、羊肉等溫性食材，慢慢補益元氣。”
老者聽得認真，連連點頭。他獨居度日，無子女照料，平日病痛只能獨自硬扛，從未有人這般耐心細緻叮囑養護禁忌，心底暖意翻湧，渾濁的眼底泛起微光，鄭重躬身道謝，小心翼翼收好藥方與藥包，緩步離去。
老者走後，庭院愈發清靜。
廚娘遵照吩咐，在醫館小廚房煨煮菌菇白果湯。砂鍋慢火細燉，湯汁漸漸變得奶白醇厚，菌菇的鮮香混合白果的清甜，緩緩彌散在空氣裡，溫潤好聞。
午後陽光和煦，三人坐在廊下曬秋陽。
阿禾坐在矮凳上，耐心剝著剩餘的白果，圓潤的白果果肉白淨軟糯；沈微瀾靠著木質椅背，手中捧著溫熱的清茶，小口慢飲；蕭驚塵坐在身側，隨手拿起一本閒置的古籍，漫不經心翻閱，偶爾抬眸，目光靜靜落在身側女子身上，溫柔繾綣，藏而不露。
秋風穿廊，落葉輕飄，茶湯溫熱，湯香醇厚。沒有喧囂人潮，沒有病痛煩憂，只有秋日暖陽、溫柔晚風、相伴之人，閒散慵懶，歲月悠長。
-
秋意漸濃，天清風軟。
清晨的風徹底褪去殘留的燥熱，涼而不寒，拂過肌膚之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爽。天空澄澈高遠，是通透的淺青色，幾縷輕薄雲絮慢悠悠飄蕩，乾淨純粹。街巷草木慢慢染上淺黃，落葉隨風輕旋，落在牆頭、石階，添了幾分秋日獨有的溫柔蕭瑟。
醫館之內，收拾整頓井然有序。
晨間阿禾早早起身，晾曬昨夜受潮的藥材。秋日晝夜溫差大，夜半露水寒涼，藥材極易吸收潮氣，即便存放櫃中，也需定期取出通風晾曬。她將草本藥材平鋪在竹匾，分門別類擺放，仔細剔除變質殘缺的藥材，做事穩妥細緻，愈發有醫者的沈穩心性。
沈微瀾坐在藥櫃旁，整理換季藥材。
她將夏日常用的清涼止癢、解暑祛溼藥材歸置在底層木格，封存防潮；把秋日溫補、潤燥、固元的藥材挪至上層，方便隨時取用。指尖劃過一排排木質藥匣，動作輕柔規整，每一味藥材都擺放整齊，標註清晰，條理分明。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薄款秋衫，布料柔軟透氣，領口繡著淺墨細竹，素雅清冷。烏黑長髮簡單挽起，鬢邊垂著兩縷柔軟碎髮，秋風拂過，髮絲輕輕晃動，襯得脖頸白皙纖細，溫婉動人。
蕭驚塵到來之時，正看見她垂眸整理藥匣。
日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纖細的側肩上，勾勒出柔和的身形輪廓。院內微風輕揚，捲起地上細碎落葉，草木清香混雜藥香，縈繞周身。他駐足門口，靜靜凝望片刻，才緩步踏入屋內，腳步輕緩，不驚擾這份安然靜謐。
“秋日藥材繁雜，要不要我讓人過來搭把手？”他走到身側，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藥櫃，語氣溫和。
“不必。”沈微瀾輕輕搖頭，唇角微揚，“慢慢來便是，細碎瑣事，慢慢整理反倒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