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裙上東一塊西一塊地沾滿了大片鮮紅的“血跡”。他手裡提著一把寬背砍骨刀,正低頭將一塊帶皮的肉用力剁成均勻的方塊。
“篤、篤、篤。”
沉悶的剁肉聲在空蕩蕩的詭市裡迴盪。
配上蘇軾那張在幽綠燈光下顯得陰晴不定的臉,活脫脫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豬惡詭。
路遙嚥了一口唾沫,強忍著掉頭就跑的衝動,湊到了櫃檯前。
櫃檯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今日選單。
“孟婆湯,五十冥幣一碗。”
“腦花豆腐,八十冥幣一盤。”
“滴血紅燒肉,一百五十冥幣一份。”
路遙看著這些名字,胃裡一陣翻騰。但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鐵鍋就在旁邊,香味直往天靈蓋上衝。
“老闆,來一份紅燒肉,一份腦花豆腐,再加一碗孟婆湯。”路遙直接拍出三張面值一百的冥幣。
反正手裡拿的是畫著玉皇大帝的黃紙,花出去根本不覺得心疼。
蘇軾抬起頭,收下冥幣,隨手扔進旁邊的竹筐裡。他放下砍骨刀,轉身揭開那口大黑鍋的木鍋蓋。
白色的蒸汽夾雜著濃郁的醬香瞬間爆發。
蘇軾拿起一把長柄大鐵勺,熟練地從鍋裡舀出食材,裝進三個邊緣缺口的粗糙黑陶碗裡,重重地端上那張滿是油汙的木桌。
“客官,您的勾魂飯,慢用。”蘇軾笑呵呵地說道。
路遙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向桌上的食物。
只看了一眼,他剛積攢起來的食慾瞬間被澆了一盆冰水。
那碗“孟婆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黑色,湯麵上漂浮著幾點慘白色的碎渣,看起來就像是用發臭的忘川河水熬出來的泥漿。
旁邊那盤“腦花豆腐”更是觸目驚心。
白嫩的豆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紅色紋理,浸泡在鮮紅的辣油裡,簡直跟剛從人腦殼裡挖出來的新鮮腦花一模一樣。
最恐怖的是那份“滴血紅燒肉”。
每一塊肉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間。但包裹在肉塊外面的醬汁,並非尋常的醬紅色,而是一種極其刺眼的鮮紅。
濃稠的紅汁順著肉皮緩慢往下滴落,活像是一塊剛從活人身上割下來、還在滲血的生肉。
聯想到剛在義莊裡看到的那具無頭女屍,路遙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這哪裡是給人吃的飯,這分明是擺在墳頭上的斷頭祭品。
視覺上的極致驚悚,與空氣中瀰漫的絕世肉香,在路遙的腦子裡瘋狂拉扯、撕裂。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東西絕對不能吃,但胃酸卻在瘋狂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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