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只能在這裡,在幾百年後的世界,替他保管好這張紙,替他把這首詩傳下去。
手機又震了。張子揚發來一條訊息:“十分鐘後到,樓下等。”
常悅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拿起包,出了門。
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等在路邊。
車身線條流暢得像一匹蓄勢待發的黑馬,在路燈下泛著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車窗落下來,露出張子揚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膚色冷白如玉。右手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換了,換了一枚更深沉的老坑玻璃種,翠色濃得像要滴下來。
“上車。”他說。
常悅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正好,座椅是真皮的,軟硬適中,空間大得能蹺二郎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松木香,不像香水,更像是什麼昂貴木材自然散發出來的氣息。
她偷偷瞟了一眼駕駛座,張子揚自己開車,沒有司機。
“我們不去古玩街?”常悅問。
“不去。”張子揚發動車子,單手打方向盤,動作行雲流水,“宮叔說上次的鋪面太寒酸了,配不上常悅小姐的東西。今天換個地方。”
常悅張了張嘴,想說“也不用這麼客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張子揚和宮叔不是對她客氣,是對她手裡的東西客氣。在古玩這個行當裡,東西的檔次決定了你的待遇。上次她拿的是金塊,雖然罕見,但畢竟只是金塊。這次是周梁生的真跡,如果張子揚沒說錯的話,這東西的價值,是那塊金塊的幾百倍。
車子駛出小區,上了高架,一路往城外開。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霓虹燈的光落在張子揚側臉上,明暗交替,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常悅小姐。”
“嗯?”
“你手裡的那幅題詩,能不能先跟我說說?怎麼來的?”
常悅早就想好了說辭。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家裡的老物件,翻出來的。長輩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一直壓在箱底,前幾天收拾屋子才找到。”
張子揚沒有追問。他知道規矩,不問來歷,不究出處。
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我信你才有鬼”的意思。
常悅假裝沒看見。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駛進了一條林蔭道。兩旁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樹冠在頭頂交錯,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路燈是歐式的,鐵藝燈柱,暖黃色的光,把整條路照得像一條通往仙境的隧道。
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張子揚按了兩下喇叭,鐵門緩緩開啟,車子駛了進去。
常悅從車窗往外看,嘴巴慢慢張開了。
不是別墅。
是莊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