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河水飄到了下游,下游有個漁人把她撈起來了,她飄了好幾裡,被人看見的時候已經沒什麼知覺了,但還活著。”
常悅光是聽著就感慨,確實是老天眷顧,福大命大。
周平安低低道:“那人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還以為救不活了就沒管了……”周平安說到這兒臉上還有後怕。
“我在河邊找了三天,第四天猜碰到那個打漁的,他說他看到過這麼一個姑娘,我立刻趕過去,萬幸……她還好。”
常悅愣住了。
她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丹娘。
這兩人的愛情故事也太曲折了些。
丹娘坐在周平安旁邊,一隻手搭在他手臂上,她聽到這裡笑了一下,輕輕說了一句:“要不是他一直不肯放棄,我早就死在河灘上了,所以呀……”
她的聲音溫和得不像話,“救我的從來不是老天,是我相公。”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眼底有一層薄薄的亮光,被視窗透進來的餘暉映著,一閃就過去了。
常悅看著丹娘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丹娘為什麼願意跟著周平安過苦日子,明白她為什麼在講述那段經歷的時候臉上沒有怨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其實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顧塵在旁邊先開口了:“劉二什麼時候動手?”
轉折猝不及防,常悅以為顧塵如此無情,對這個故事半點感慨也沒有。
周平安放下茶碗:“明天。”
常悅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明天?之前他已經收了你的定金,你爹在哪兒他都知道,所以明天就直接動手了?”
“他知道。”周平安說,“我把我爹每天去鋪子的時辰和走哪條路都告訴他了,他明天會在巷口動手,做成搶錢的樣子。”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片刻,“今天你們要是沒來找我,明天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在世上了。”
丹孃的手從周平安的手臂上滑下來,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些話,我還以為你已經想通了,不要這樣平安。”
周平安一下就紅了眼眶,“他要殺你,你不恨他嗎丹娘?”
她看著他,“不恨,以前恨過,他或許做錯了事,可你要是真的把他殺了,你就再也不是你了。”
周平安低著頭沒有抬起來:“那你受的那些苦呢?”
“那些苦已經過去了。”丹娘說,“過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你殺了他,我受過的苦也不會變少,但你以後的日子……就真的回不來了。”
周平安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眼眶泛紅:“我試過,這些年我一直在試,我告訴自己丹娘已經好好地回來了,我們還能好好過日子,可我做不到!”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一閉眼就是他在院子裡指揮那些人抓你的樣子,還有你在河邊被推下去的樣子!”
“我也想放下,但我好像怎麼都繞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