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沾在她袖口上,涼絲絲的,她還是沒有動,就那麼仰面躺著,感受著這安寧的一切。
兩人看天的顏色從墨藍變成灰藍,又從那層灰藍裡慢慢透出一線橘紅,再從那橘紅裡面漸漸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慢吞吞地往天上鋪。
彷彿有一把很寬的刷子,一層一層往上塗。
顧塵側著身,用胳膊撐在草地上,看著她發呆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
常悅吸了一口清晨的涼氣,長長地撥出來:“我在想汀蘭。”
她翻了個身趴著,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顧塵,有點眼巴巴的感覺,“我之前總覺得她哪裡不對勁,但總是說不上來,剛才我忽然想通了。”
“感謝大自然,感謝美景!”她由衷道。
“想通什麼了?”
“汀蘭的話真真假假我分不清,她為劉明德說話的時候,那種著急是真的。”常悅想了想,“但她提到劉明德的眼神……又不像是真心喜歡他的樣子,真的很奇怪。”
常悅越想越覺得奇怪,“她為他辯白的時候那股勁兒是真的,可一說到他這個人本身,她的語氣就又淡下去了,她一直在強調他待她好,但她從來沒說過她對他有什麼感情,我感覺不太像真的。”
她對感情這回事的瞭解也不過爾爾,說起來有些顛三倒四的。
顧塵回想一下,忍不住道:“可我聽汀蘭回憶兩人過去的事時,那種神態是演不出來的。”
常悅跟著回憶了一下,又被說服了,“可能……汀蘭曾經真的在劉明德身上感受過真心,所以那時候的情是真的?”
不過無論汀蘭對劉明德到底是不是真心,都不影響她這個推論。
顧塵坐起來,盤腿坐在草地上:“那你的意思是,她幫劉明德傳話替他遮掩,並不是因為心悅他?”
“我覺得不是。”常悅說,“我有一個很離譜的想法……”
“請說。”
常悅鄭重道:“汀蘭幫劉明德,是因為她也跟買兇殺人有關係!她不想讓劉明德被人發現買兇殺人,因為她也在那件事裡踩了一腳!”
顧塵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她會跟誰有關,周平安他們嗎?錢老夫子?還是某個我們不認識的死者?”
“很有可能就是錢老夫子!”常悅說,“她在春風樓待了那麼多年,大機率跟縣衙的人、甚至是縣裡那些有錢的客人都有來往,錢老夫子在縣學教了一輩子書,名望不低,認識他的人也多,這兩個人扯上關係伺候最合理的。”
她繼續分析,“而如果汀蘭也認識錢老夫子,或者認識跟錢老夫子有關的人,那她幫劉明德遮掩,就不只是為了劉明德。”
“而為了她自己。”常悅說,“因為劉明德被抓了,她也會被揪出來。”
顧塵坐在草地上看著她,過了好久才開口:“你這個猜想……是很大膽。”
汀蘭費盡心思幫劉明德遮掩,是因為她也跟案件中的死者有關係,所以她要努力掩蓋劉明德跟兩個殺手之間的關係。
他肯定了常悅的說法。
“我們不能因為汀蘭是青樓女子,就習慣性把她代入弱勢角色。”
“汀蘭有問題,問題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