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汀蘭再見到那隻手,是錢圍升給她遞東西。
一盒藥膏。
她的右腳踝扭傷了。
跳舞的時候在臺上崴了一下,落地的時候沒站穩,整個人就那麼摔在臺面上,雙腿磕出了悶響。
李大善人看見大笑,說她年紀輕輕的身子就這麼不中用,然後就轉頭繼續跟人說話。
汀蘭疼得臉色慘白,她實在跳不了,硬跳李大善人也不會滿意。
她被人扶到偏廳歇著,捲起褲腿看了一眼腳踝。
已經腫了一圈,青紫色的,不碰都疼,碰一下更是鑽心般的痛。
那天晚上她被迫留在李府,沒有回春風樓。
她坐在偏廳裡的椅子上,沒有一個人關心她。
何況就算她沒有受傷,李大善人還沒有散席,她也不能走。
夜漸漸深了,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汀蘭有些害怕,但門外沒有任何聲音,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推開,錢圍升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白瓷小瓶。
他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來,把那個白瓷瓶放在門檻旁邊的地面上,朝她這邊推了一寸:“敷在腫的地方,一天兩次,三天應該就能好。”
他沒有等她回答就轉身走了。
汀蘭咬住下唇,又驚又喜,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彎腰撿起那個白瓷瓶。
瓶身還帶著一點溫熱,彷彿一直被人揣在懷裡。
她紅著臉擰開蓋子聞了一下,是一股清涼的藥草味。
那藥彷彿神仙賜下的,她還沒塗只是聞了聞就感覺傷處不那麼痛了。
她蹲在地上把藥膏塗在腳踝上,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痛感又慢慢淡了一些。
錢圍升……她知道她的名字,很早就知道了。
後來他再來李大善人府上,汀蘭就沒辦法不注意他了。
他坐的位置從來不換,一直在李大善人旁邊,這倒是方便了她,可以在假裝看李大善人的時候看向他。
他端茶的手勢也從來不變,汀蘭還注意到他看人的時候目光不會停太久,無論看男子還是女子,但並不會讓人覺得他很羞怯。
汀蘭知道他很有學問,她覺得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有一回李大善人離席更衣,堂屋裡只剩他和舞女,汀蘭停下舞蹈,喘著氣站在側邊的柱子旁,看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杯蓋上停住,彷彿很猶豫。
她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先生可是喝醉了?怎麼不回去?”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李大善人還未盡興,我不好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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