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著沒有動，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比一下粗重。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把手放在肚子上沒有收回來，大概……
她希望孩子不存在。
事後過了這麼多天，汀蘭終於願意承認。
她恨錢圍升，連帶著也恨這個孩子。
她恨一個無辜的，還沒來到這世上的孩子。
於是當她在半夜被那一小下動靜震醒的時候，她終於發現，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不是為了保護它，而是迫切地希望它消失。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晨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見錢圍升站在春風樓門口看著她，只是看了她一會，一個字也沒有說就轉身走了。
汀蘭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肚子上，她就這樣一直放著，直到臨近中午也沒有收回來。
鴇母又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
這次她甚至主動幫了她。
汀蘭跟她說了自己的主意，鴇母什麼也沒多說，立刻去買了藥。
兩個人還是約在後院。
汀蘭站在灶房後門口，鴇母就在她對面，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一隻淺青色的小藥包。
藥包用油紙裹著，只繫了一根細麻繩。
就是這樣一小包藥，竟然就可以要了一條性命。
鴇母把藥包遞過來，目光沉沉，罕見地沒有訓她，只把藥擱在門檻旁邊的石板上，然後站直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吃了藥你歇兩天，這兩天不用你幹活，把身體養好才是正經事。”她頓了頓，“這藥是我買的，你日後可別怪我狠心，春風樓留不住一個帶孩子的姑娘，我們這樣是對的，這樣才有你我的活路。”
汀蘭彎腰把那隻藥包撿起來，油紙硌著她的掌心。她攥了一會兒才開口：“多少錢？”
“沒多少錢，你要實在不願意就先欠著。”鴇母看了她一眼，“等你能接客了再還。”
她說完轉身走了，鞋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越來越輕越來越小。
汀蘭感覺她的孩子也要這樣，離她遠去了。
汀蘭拿了藥回到她那間屋子，把門關上。
天色不好，屋裡很暗，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恰如她現在的狀態。
身為花樓女子她必須保持體型，本來吃不了多少，胎兒又吸收了太多營養。
她現在的樣子已經瘦得有些可怕，只有一個肚子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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