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站在那棵大樹底下,覺得風從牆頭吹過來似乎也在提醒她該走了,但他還沒有開口,她還想再聽他說一句話,哪怕這句話是假的也行。
但她顯然低估了這個男人的下限。
他開口第一句不是問候也不是關心,而是問了一句。
“你把孩子打掉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在確認一件他已經期盼已久的事。
汀蘭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覺得她心裡那最後一點東西也被他這句話輕輕吹散了。
像一片落在水裡的枯葉,被風吹得轉了個圈,然後就徹底沉下去了。
她沒有低頭看他以為平坦的腰腹,也沒有糾正他,只是站著感嘆了一句:“是啊,不值得。”
錢圍升沒有得到回應,他把目光從她肚子移到她臉上,然後又忍不住在她腰腹的位置停住。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彷彿再說什麼見不得的人:“就算你現在好了也不該來這兒,萬一被人看見……”
汀蘭在心裡冷笑,好了?
她沒有得病,她懷的是他的孩子。
“被人看見又怎樣?”汀蘭冷冷道:“被人看見我來找你,難道比我大著肚子在春風樓更丟人嗎?”
錢圍升的臉色猛然變了。
他以為她已經沒了身子,今天來找他就不會提這個話,沒想到還是……
他嘆了一口氣看她“……你還好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彷彿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要不要問。
“我好不好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汀蘭站在大樹底下,沒有走近他,她現在覺得這個男人如此面目可憎。
“我找你來不是要你負責的,我是想問你,那天晚上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錢圍升低著頭沒有接話。
汀蘭笑出聲,“你什麼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認。”
錢圍升沉默了很久,他沒回應他,而是自顧自開始說話。
他看著她平坦的腰腹,聲音裡帶著顯然已經得輕鬆,“現在這樣就挺好……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懷上的,要是為了這個孩子把一輩子搭進去,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都是憐憫的表情,彷彿是真的在替她著想。
汀蘭站在大樹底下看著他,風從牆頭吹過來,把她束腰的布條勒出來的那一點不平整的輪廓照在天光下。
她一直在笑,雖然沒有聲音,但笑出了眼淚,她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你說得對,這也是我想說的話,不值得。”
汀蘭還站在棗樹底下沒有走,錢圍升抬頭看了她一眼,彷彿不確定她為什麼還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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