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在暖意與安穩中,慢慢睡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是她十五年來,過得最安穩、最溫暖、最踏實的一個除夕。
舊歲已過,新歲將至。
那些黑暗、委屈、苦難,都留在了過去。從今往後,有藥香、有燈火、有醫術、有愛人,有歲歲年年的安穩與溫柔。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一路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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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裡的雪還帶著年味兒,細碎地落在別苑的竹枝上,壓出一點輕顫。天剛亮,暖閣裡就飄出淡淡的藥香,沈辭新熬了一爐健脾暖胃的藥茶,是用春日剛冒頭的嫩麥芽、陳皮、紅棗同煮的,清甜不苦,適合年後吃得油膩飲用。
蕭玦今日來得比往常更早,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涼意,一進門就先往炭爐邊湊了湊,目光落在她挽著衣袖的手腕上,那對素銀鐲子輕輕碰撞,發出細脆的聲響。
“醒這麼早?” 他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不冷?”
“不冷,屋裡地龍燒得暖。” 沈辭仰頭看他,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淺淡水光,頰邊一點軟紅,“年後事少,正好把前幾日義診的脈案整理清楚,有些脈象我還拿不準,想等你幫我看看。”
她將厚厚一疊麻紙推到他面前,字跡清秀,一行行記著病患姓名、症狀、脈象、藥方,連飲食起居的叮囑都寫得細緻。蕭玦逐張翻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神情認真,沒有半分不耐煩。
“這裡。” 他指著其中一行,“老人脈沈細無力,並非單純脾虛,是腎陽不足,你這方子溫補有餘,固攝不足,加一味杜仲,更穩。”
沈辭湊近了些,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兩人靠得極近,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著她衣間的草藥香,纏纏繞繞。她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輕聲追問,語氣軟而認真。
“原來如此,我只想著健脾,沒顧上固本。” 她拿起筆,在旁邊添上杜仲二字,筆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你懂得真多,比醫書上講得還明白。”
蕭玦側眸看她,見她睫毛纖長,垂眸時落在臉頰上一小片淺影,心頭微軟,語氣不自覺放輕:“你悟性好,一教就會,再過上一段日子,尋常病症,你自己便能應對。”
晚翠端著剛蒸好的糯米糰子進來,熱氣騰騰,裹著黃豆粉,香氣撲鼻。她放下盤子,笑著道:“太傅嚐嚐,這是小姐特意讓我做的,不甜不膩,最解膩。”
沈辭拿起一個,吹涼了才遞到蕭玦嘴邊:“小心燙。”
他張口吃下,軟糯香甜,唇齒間都是淡淡的米香。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蕭玦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很好吃。”
三人圍在爐邊吃糰子,喝茶,閒話家常。沈辭說起年後義診的打算,想多備一些健脾、消食、止咳的藥,開春後風寒、積食的病患會多起來。蕭玦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裡,說會讓暗衛提前把藥材送過來,連藥包、紙袋都一併備齊。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可以準備。” 沈辭連忙道。
“不麻煩。” 蕭玦看著她,“你安心看病,這些瑣事,我來安排。”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麻煩的、瑣碎的、辛苦的事,都默默攬在自己身上,只留給她安穩與清淨。
午後陽光正好,積雪融化,屋簷滴著水珠,藥圃裡的草簾掀開,露出裡面青翠的小苗。沈辭拉著蕭玦去藥圃辨認草藥,指著剛冒頭的嫩芽,一一告訴他名字、藥性、採摘時間。
她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拂過葉片,陽光落在她發頂,鬢邊那支纏枝蓮玉簪泛著柔光。蕭玦站在她身後,靜靜看著,偶爾伸手扶她一把,怕她蹲久了腿麻。
“這個是柴胡,能解表退熱,開春最常用。”
“這個是白芍,養血調經,對女子身體好。”
“這個是薄荷,清涼解表,做香囊、泡茶都好。”
沈辭說得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光。蕭玦耐心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問,明明是朝堂上權傾朝野的太傅,此刻卻像個認真求學的弟子,安安靜靜陪她做著這些細碎又平凡的事。
晚翠站在廊下看著,偷偷笑著。自家小姐和太傅,一個溫柔細緻,一個沈穩寵溺,站在一起,便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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