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看見萊昂牽著兩頭毛驢站在籬笆外面,正在往這邊張望。
兩頭驢的鼻孔裡噴著白氣,鬃毛上結著一層霜花,走了一路顯然凍得不輕。
萊昂把驢韁繩拴在院裡的木樁上,轉身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粗麻布包,遞到巴爾克面前。
“巴爾克先生,實在對不住。”萊昂道,“昨天回來太晚了,天都黑透了,沒好意思敲您家門驚動大家。”
“這兩頭毛驢在我那兒多拴了一夜,今早才牽回來。這包草藥您收著,算是我的賠償。”
巴爾克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擱,接過來掂了掂,布包口沒繫緊,露出一截乾枯的莖葉,一股微苦的草藥氣漫出來。
他愣了一下,把布包口掀開半邊往裡看,認出是幾味活血通絡的草藥。
“嘿,你這小子。”巴爾克的表情明顯好多了,甚至還有點欣慰。“還記著這茬呢?我妻子那腿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你借個驢用一夜有啥好賠的,村裡人互相搭把手不就這麼回事……”似乎是想到萊昂不是村裡人,又補了一句:“不是村裡人也是。”
萊昂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借了就該按時還。我耽誤了一天,心裡過意不去。草藥您收著。”
他聽村裡人提過,巴爾克的妻子在陰冷天裡膝蓋總疼得厲害,平常會抓些草藥泡酒揉一揉。
巴爾克也不再推脫,把布包揣進懷裡,拍了拍手,朝那兩頭毛驢看。“驢餵過草料了?”
“餵了。昨夜在我那兒吃了兩頓乾草,今早又飲了水,精神頭好著呢。”
萊昂說著已經退到了籬笆門口,朝巴爾克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巴爾克衝他擺擺手:“去吧去吧。”
萊昂前腳剛走,勻薇後腳就來了。
院門口的木樁上拴著兩頭毛驢,一頭灰一頭花,正低著頭用鼻子拱地上凍住的草根。
毛驢旁邊搭著一根還沾著露水的韁繩,繩結打得齊整利落,一看就不是巴爾克自己拴的。
勻薇走過去,在籬笆門口站定,目光從那兩頭驢身上移到巴爾克臉上。
“萊昂回來了?”
巴爾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前腳剛走,您後腳就來了。說是昨天黑透了才回來,今早一早就把驢給我牽回來了。”
他拍了拍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還給我們帶了包草藥,說昨天回來晚了沒來得及還驢,心裡過意不去。”
勻薇沒接話。站在籬笆門口,目光順著巴爾克指的方向望過去。
村道邊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幾片枯葉從路面刮過去。
昨天下午來借驢,說奉了她的命去採買。一夜未歸就算了,今早才還回來。
之前還說自己是路過鐵匠鋪被認成了克伯格村的人,順路拿了樣品就回了,那中途繞的那麼大一個圈子又算怎麼回事?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早去貼了告示就回來,何至於天黑透了才到希頓村?
現在,還帶著兩頭驢在鎮上過一夜。只有一種可能,他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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