勻薇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三個人進了屋。
索尼拘謹地站在桌邊,垂著眼看著自己那雙磨出毛邊的鞋尖。
勻薇在桌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吧,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
來這裡大半個月了,她還是不習慣以酒代水的生活,堅持跟村民們一樣只喝水。
一開始他們都不同意,非要去維也鎮上給勻薇買酒。她只能拿身份說事,表明要入鄉隨俗才終止了他們的心思。
索尼:“小姐,海因裡希把去年偷的那袋黑麥送人了。倉庫裡早就沒有存糧了。今天傍晚全村人知道之後,好些老人當場氣得暈了過去。”
勻薇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越聽心情越複雜。
索尼深吸了一口氣,把傍晚村口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灶臺上的松煙灰水在盆裡靜靜地沉澱著,重雜質已經沉到了盆底,上層的水面變得更加清澈,浮著一層細潤的、閃著微光的炭黑。
勻薇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目光落在那盆松煙灰水上,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
久到索尼開始懷疑自己來錯了,她才開口,“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索尼攥了攥拳頭。
他偏過頭看了艾拉一眼,艾拉咬著嘴唇衝他輕輕點了下頭。
索尼又重新看向勻薇,目光比方才堅定了許多,一字一句道:“小姐,克伯格村我已經不指望了。海因裡希把全村人的活路都堵死了,我要是再回去,下場就是跟那些老人一樣活活餓死凍死。”
說著,跟艾拉一起跪下來,“我們不想死,還請您給我們一條活路。”
“往後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絕對不會再跟克伯格村有任何牽扯。您要是還信得過我,就繼續讓我修路。”
“您要是有什麼別的事要做,我也做。只要您別把我趕走,讓我幹什麼都行。”
勻薇把手裡的杯子放回桌面上。她抬起頭來看著索尼,目光裡沒有太多情緒。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下來的沉穩:“那袋黑麥,你知道送給了誰嗎?”
索尼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勻薇:“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索尼一直緊繃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艾拉在他身後也往前邁了半步,嘴唇翕動著,眼眶有些泛紅。
勻薇抬手擺了擺,制止了他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道謝:“留下來可以,你們正常好好幹活就行。至於別的——”
“以後再說吧。”
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用得上他們,能承諾什麼。只能先留著人。
“你們兩個今晚先別回去了。”勻薇朝門外喊了一聲,“莉莉絲。”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莉莉絲的腦袋探進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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