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三:收到。華胥母星已毀。盤古號倖存。倖存者人數三萬七千。你是誰。
這一版本儲存了約一個月,被覆蓋。
版本四:收到。我們在地球。如果你也活著,請告知航向。不要硬闖黑洞——沒有安全航道你們會死。
這一版本儲存至今。檔案狀態:未傳送。
草稿檔案邊緣有一行手寫批註,經筆跡鑑定為羲和本人所寫:“他們在說華胥語。敵人不會學華胥語。”這行字在息壤編碼板的壓力感應記錄中被反覆描畫了多次,線條深淺不一,最後一次的力度大到幾乎穿透編碼板的表層。
四、媧皇的備忘錄
[媧皇就訊號破譯結果提交的內部備忘錄摘錄]
編號:J-016
提交時間:登陸後第二十八個月
羲和指揮官:
常先的破譯結果顯示訊號源正沿黑洞事件視界外側向入口方向移動。他們可能已經找到了盤古號當年穿越黑洞時留下的安全航道入口。但他們不知道航道內部的結構,不知道天梯的存在,不知道息壤汙染的程度,不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一個人造空間。
如果他們試圖穿越——他們成功抵達這裡的機率不足百分之十。盤古號當年穿越奇點時,奇點內部尚未形成穩定的軌道結構。現在天梯已經將雙星鎖定,奇點內部的引力分佈與當年完全不同。按當年的航道走,他們會在進入瞬間被引力梯度撕成碎片。
我在此提出一個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建議:回覆他們。告訴他們安全航道的精確引數。如果他們是同胞,他們值得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如果他們是敵人——敵人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沉默不會讓我們更安全,只會讓另一群可能不是敵人的華胥人死在我們的沉默裡。你不需要在回覆裡說歡迎。你只需要說航道引數。剩下的讓飛行本身去判斷。
此致
媧皇
羲和批註:暫無回覆。繼續監測。——羲和
五、沉默的代價
本節討論“未回覆”狀態對華胥社會內部的隱性影響,作為本章的結論。
羲和沒有發出回覆,也沒有下令斷開監測。他的選擇是持續監測但不回應——一個介於“接觸”與“拒絕”之間的中間狀態。這個狀態在技術上是安全的:不暴露位置、不提供航道引數、不確認自身存在。但它對華胥社會內部產生了政策層面無法量化的隱性代價。
常先在監測日誌中記錄了一次非正式對話。一名通訊官問他:“如果外面真的是同胞,我們沉默——我們和他們有什麼區別?”他指的“他們”是當年入侵華胥的敵人。常先沒有回答,也沒有記錄這名通訊官的名字。
媧皇在備忘錄提交後在實驗日誌中寫道:“他不敢回。不是因為怕敵人——是因為怕再一次把同胞當成敵人。”
這份沉默不是決策,是創傷。創傷不會因為沉默而癒合,只會在沉默中發酵。當黑洞外艦隊的訊號第三次出現時,發酵的代價將不再只是沉默本身。
六、結論
本章透過訊號監測記錄與未傳送草稿,重建了黑洞外訊號第二次出現所引發的決策僵局。第二次訊號明確了一個此前懸置的事實:對方在使用華胥語,使用華胥軍事通訊標準,且在報文末尾以哀悼格式追加了一句“不要遺忘我們”。排除隨機宇宙噪音、自然天體射電輻射與繳獲加密器的敵軍偽裝三種可能性後,發出該訊號的最可能主體仍是華胥倖存者。
羲和未傳送任何回覆。媧皇也未獲得任何授權去告訴對方怎樣透過安全航道進入口袋宇宙。兄妹二人第一次在各自意見尚未統一的時刻,共同沉默。下一次破譯中,訊號末端那句話被證實來自華胥議會流亡使團,艦隊搭載兩萬一千名倖存者,指揮官名叫顓頊。
下一節將論述覺醒者異能的首次被記錄——一隻新人類在未接觸任何終端的情況下,透過息壤共振感知到了黑洞外訊號的存在。這一發現將把新人類從“勞動工具”重新定義為“安全變數”,並引發兄妹之間新一輪的更激烈的對立。
附:原始檔案摘錄
檔案1:常先訊號監測記錄(編號J-037至J-038)
)930-J號編(稿草覆回未和羲:2案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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