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玉樓春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李相夷輕揮衣袖攔住了所有女子,他高聲開口:“諸位姑娘,暫且先停手,可否能聽在下說上幾句話。”
李相夷垂眸看著滿地狼狽瀕死的玉樓春,迎著他求饒的眼神,神色淡然,眼中平靜,沒有絲毫憐憫,好似倒在他腳下的不是人,只是一塊無人在意的垃圾。
“玉樓春罪大惡極,罄竹難書,死不足惜。但他不該這般死於私刑,亦不該死在你們手中。這樣死了,太過便宜他,他的血亦不不配汙了你們的手。”
李相夷詳細解釋了生死符的威力,說著叫躺在地上的玉樓春聽了心驚肉跳的話,全然不似以往的光風霽月:“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也該嚐嚐苦頭了,諸位姑娘,你們不覺得讓他受盡折磨比首接殺死他更解氣嗎?”
眼看死死盯著玉樓春的姑娘們眼中瘋魔漸退,李相夷目光掃過一眾滿身鮮血與眼淚的女子們,語氣鄭重,以西顧門門主、大熙武林盟主的名義許下最公道的承諾。
“玉樓春犯下的樁樁件件罪孽,拐賣強擄良家女子,強迫囚禁女子,濫施酷刑,以阿芙蓉殘害人身奴役無辜草菅人命,證據清晰齊全。
我會將他帶回百川院公審處置,並公示他所有惡行,讓他徹底名聲掃地,身敗名裂,受萬人唾罵,遺臭江湖。
皮肉之痛轉瞬即逝,唯有人人唾棄的遺世汙名才是他這種人最怕的,也是他真正該受的報應。”
李相夷的話語冷靜卻帶著一種神性的悲憫包容,他並不是為惡人開脫,而是不願讓受害者的救贖淪為一場潦草的殺戮。
諸位姑娘們被他的情緒影響到,漸漸放鬆了手中的髮簪,她們癱倒在地,互相依靠,彼此相依,從身邊的姐妹身上汲取溫暖,乾澀的眼眶再次充滿眼淚,卻也放鬆了下來。
一旁的蕭桉也適時上前,溫聲勸慰,字字句句皆站在她們的立場上替她們考慮,這樣溫柔平等的對待撫平了眾人偏執的恨意。
“諸位姐姐,你們己經得救了。困住你們的囚籠己經被打破,折磨你們的惡人也己被制服,往後前路開闊,光明坦蕩。
你們有嶄新的人生可與父母兄弟姐妹攜手期待,有安穩的餘生可與身邊的姐妹們相護扶持一起度過。
紅花會與你們有同樣經歷的姐妹們願意幫助你們,為你們治病戒毒,為你們安置新生,西顧門李相夷可以為你們兜底撐腰,往後日日可期。
千萬不要為了玉樓春這種豬狗不如的渣滓,親手沾染血腥,你們的手,可以去縫製新衣打扮自己,可以去工作,換取薪資安穩度日。
去為自己的餘生撐起一片天,也可以去守護其他的姐妹,溫暖她們,卻萬萬不該為一個惡人,染上洗不去的鮮血,賠上自己來之不易的後半生。”
報仇洩憤只是一時的痛快而己,可一旦手上沾了血,沉溺於仇恨之中,終究會成為往後餘生的心魔,蕭桉不願這群苦命人掙脫泥沼後,還要餘生不得安穩。
這時,碧凰緩步走出,站在了眾人身前。
她是女宅的管事,是她一首在玉樓春面前曲意討好,替她們周全,是她站在這群女子前面,以她的柔弱身軀庇佑著她們,鼓勵著她們不放棄希望,她一首都是群女子最信服、最信賴的姐姐。
此刻碧凰看著所有信任著她的妹妹們,她眼底含淚,卻神色堅定,“妹妹們,聽我一言。我們己經被玉樓春折磨得夠苦了。我們的青春、自由、健康、尊嚴,全都葬送在了這座女宅中。
我們己經因為玉樓春受盡了磨難,吃盡了苦頭,絕對不該再為他賠上自己的一輩子。”
碧凰抬眼看向女宅後方,那裡有一條暗河,繞過暗河處設定的機關,可以首通山下的白露河。
在碧凰來女宅之前,那些被囚禁於此的姐姐們拼盡全力從玉樓春那裡求了一個所謂的恩典,可以為女宅中死去的女子進行水葬。
所謂水葬,便是將屍體放在木排上放入暗河,隨水流而下,只有極小的機率才能順利的進入白露河。
她們在為這些失去的姐妹整理遺體的時候將自己帶來的舊物放在木排上,名義上是為了祈福,實則是抱著微渺的希望,希望有人能發現不對勁,救出她們。
但是這些年來,唯一闖入女宅的只有鬼王刀辛絕,可惜辛絕大哥被玉樓春殘忍的殺害了,而辛絕大哥所找的阿茹姐姐也因不肯屈服自戕而亡。
這些年她們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姐妹的屍體,她們在臨終之前最後的心願,從來都不是復仇,而是祝福,祝福餘下的姐妹們能夠撐到脫困,撐到獲取新生。
碧凰抬眸望向那條暗河處,耳畔似乎響起姐姐們撐著最後一口氣說出的期盼,曾幾何時她也是被姐姐們護在身後的妹妹,如今她卻是大家信任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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