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抬眸，目光坦蕩而懇切：“我遲遲不肯開口應允成婚，只是想著婚前多與你相伴磨合，把所有隔閡不妥盡數在消弭在婚前，待所有隱患消除，再許你鳳冠霞帔，護佑你一生安穩。
我生怕倉促成婚，婚後生出嫌隙，落得我師父師孃那般下場，不但誤了你餘生，更誤了孩兒的一生。
我實在不希望我的孩子也跟我幼時那般忐忑不安，日日擔憂父母會不會不要他。
李相夷說完這話，喬婉娩沉默了，喬婉娩沒想到，李相夷未來的籌謀不僅考慮到了她，連還未存在的孩子也考慮在內。
這是李相夷從未宣之於口的心結，但喬婉娩卻明白這並非李相夷找的藉口。
漆芩兩位前輩她雖然不常見，但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隔閡肉眼可見，母親當初還專門提醒她，日後去了雲隱山少說話多做事。
夫妻之間的彆扭旁人是插不進去的，不要覺得自己能調和他們之間的感情，李相夷這個徒弟都沒能做到的事，她這個新婦不要胡亂插手，免得裡外不是人。
只是喬婉娩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對李相夷影響那麼大，若是她當初不要顧慮這麼多，多陪陪芩前輩，為他們夫妻二人開解一番，是否能解開相夷的心結，是否能讓相夷跨過那道坎，讓他們二人順利成婚。
“這些話你從未說過，你當年若肯將你的顧慮首言告知於我，我難道是無理取鬧之人嗎？”
喬婉娩抬眼望著李相夷，淚眼朦朧，卻有一種無力感，明明當日他們相愛過，也曾有過無數快樂的時光，可他們二人各有顧慮，卻從不曾敞開心扉交流過，以至於她心生猜忌與怨懟。
“你有你的顧慮，你的童年陰影，你的周全考量。可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我不是無故變心，不是貪慕安穩，是六年無聲等候，無人共情的苦楚，硬生生壓垮了我。
你不問，我不說。我們之間，從來都是一場無人有錯，卻全盤皆輸的錯過。”
李相夷靜立在那裡，猝不及防的酸澀瞬間席捲了他整副身心，他強忍著落淚的衝動，最終所有遺憾換來的只是一聲嘆息。
半晌，李相夷心情慢慢歸於平靜，他抬眸，目光銳利如劍，首首看向喬婉娩：“我今日來有一個疑問，東海一戰後，世人皆以為我葬身大海，屍骨無存。”
說到這裡，李相夷注意到喬婉娩情緒上閃過的竊喜，他立刻明瞭當年訣別信一事還有隱情，稍稍聯想前後因果，李相夷抓住了靈感，明瞭她隱瞞的事實。
不過思緒一閃而過，並不影響李相夷的話語“彼時你己給過我訣別信，你自覺情分兩斷。為何東海大戰之後不趁機公開？為何不對外首言你我早己分手？
若你趁機昭告江湖，你與我李相夷再無干系，你大可堂堂正正接受肖紫衿的陪伴，光明正大與他相守。
你能順理成章做你的肖夫人，再無人拿‘李夫人’的枷鎖壓你，再無人逼你賢惠懂事。
你不必揹負虛名，不必承受流言逼迫，不必承受家族逼婚壓力，更不必年年歲歲活在旁人的審視裡。
肖紫衿對你一往情深，數年陪伴不離不棄，你若真心想要解脫，便該成全他的深情，也成全你自己的安穩。
這般兩全其美的結局，你為何偏偏不做？”
喬婉娩渾身一僵，她倉促垂眸，氣息紊亂，想到李相夷剛才的話，又極力放鬆自己，強逼著自己平穩呼吸，免得露出更多的破綻。
況且這些話她早就在午夜夢迴時在心中演練過不知多少次了，就連細微處該用何種表情應對她也在心中練過無數次，如今說出自然十分熟練。
“我是愧疚。那封訣別信，是我親手寫給你的。
我當時心灰意冷，完全沒有想到東海決戰事關你的生死，關乎西顧門與大熙武林全域性，我只沉溺於自己心中的情緒忘記了那封信會影響你與笛飛聲決戰。
事後你失蹤的訊息傳來，我想著是不是那封信影響到你了，我怕那封信分了你的心，亂了你的戰意，才讓你在東海大戰敗於笛飛聲之手，以至於不知所蹤。”
喬婉娩抬眼，眼底含淚，試圖撐起最後一層深情體面：“我不敢告知世人我們二人早就分手的事實，是因為我不信你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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