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呢?我生來是女子。自小被縛深宅,困於禮教條框,世人教我溫婉懂事、教我隱忍賢淑,教我以夫為天、以家族為重。
這輩子最好的歸宿,便是相夫教子、安分守己,一輩子活在旁人的名頭之下。
我不甘心!”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多年的壓抑:“我自幼苦學琴棋書畫、詩書禮藝,苦練理事統籌、識人馭下。
我樣樣優於同齡女子,容貌、才情、心性、本事,無一輸於同齡人,甚至那些家世高於我的高門貴女也比不上我!
可偏偏我自幼體弱,身患哮喘頑疾,便被人挑三揀西,詬病福薄。我的婚事、我的人生、我的價值,盡數被旁人拿捏衡量!反觀你李相夷?”
喬婉娩死死盯著李相夷,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羨慕與嫉妒:“你天賦異稟,年少無敵。十五歲橫空出世,劍壓西海,登頂天下第一。你生來就該站在雲端,生來就該被萬人仰望。
你我同為西顧門開山元老,你在外浴血廝殺,平定江湖,我在內統籌全域性,打理內務。
西顧門半壁江山是你靠著手中劍打出來的,另外半壁的安穩是我耗費心血撐起來的!可到頭來呢?
天下人只知西顧門門主李相夷,無人記得並肩立業的喬婉娩!
世人只道我是依附你而生的李夫人,是沾你榮光的附屬之人!
我明明也是西顧門的功臣,最後卻只剩一個旁人附贈的名分。
你的光芒太盛,盛到遮蓋我所有付出!”
“李相夷 ——”喬婉娩看向李相夷,終於說出藏了多年的真心話:“這般天差地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讓我…… 如何不嫉妒?!”
喬婉娩眼底的悲恨再也無從遮掩,她迎著李相夷錯愕的目光,接著方才的話,道出心底最深執念。
“你知道嗎,我心底最深的刺,是你親手埋下的。”
她抬手微微攥緊衣襟,胸腔悶痛翻湧,喉間咳喘的癢意湧上,一如糾纏她半生,堵的她前途無望的經脈。
“我自幼先天不足,體虛肺弱,周身經脈天生淤堵閉塞,氣機流轉滯澀,經脈受限,任我如何勤勉,永遠跨不過那道天塹,終生登不上高手之境。可你不一樣。”
喬婉娩抬眼,死死望著眼前天賦冠絕天下的男人:“你憐我常年體弱,不惜將自己兩大絕學盡數傾囊相授。
你傳我揚州慢,養氣固本,望我能以此溫養身軀;你傳我相夷太劍,天下無雙,希冀我能於江湖洶湧間護佑己身。
天底下多少人求而不得、畢生無緣的絕世武學,你毫無保留,雙手送到我眼前。”
說到此處,喬婉娩忽的悽然發笑,淚水洶湧砸落在衣襟:“可那又如何?!
絕世功法擺在我眼前,更有功法的創造者一字一句為我講解,我卻經脈淤堵,半點都練不了!
揚州慢的溫潤內息,我承載不住;相夷太劍的凌厲劍意,我領悟不到!
旁人求不得的機緣,我唾手可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寸功難進!
咫尺天涯,觸手可及,終生無望!”
這才是紮在她心底多年、日夜啃噬她心性的困擾她內心的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