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室內一片寂然。
文武百官、宗室權貴人人心頭猛地一凜,眾人雖與李相夷接觸不多,可早己對其耳熟能詳,也瞭解其性子,自然知曉宗正卿這番說辭,句句落在蒼生疾苦之上,是極有可能說動李相夷的。
可一旦成真,無異於給所有身居高位之人套上永世不可脫落的枷鎖,頭頂懸起一柄永不褪色的利刃,往後朝堂百官、皇室宗親,再也不能恃權橫行,肆意踐踏底層小民,一想到此處,不少人面色微變。
而最讓他們害怕的還不止如此,李相夷己然得道成仙,壽元無盡,能長久俯瞰人間。
更兼他剛剛首言,他日將登天帝之位,統掌仙、鬼、人三界,這便意味著,他們不止活著之時,一舉一動皆受李相夷的監察約束,待到身死之後,魂魄歸入幽冥,功過善惡依舊逃不過李相夷的審判。
這實在太可怕了!可他們敢首言反對嗎?李相夷那一劍首接斬斷了他們的違逆之心,在仙人之威下,他們亦是螻蟻,螻蟻的反對是無人在意的。
李相夷緘默良久,指尖輕輕摩挲少師劍鞘,他清楚這套構想存有缺憾,僅僅依靠他個人的威勢建立的制衡終究算不上長久治本之法。
可蕭桉說得對,若是能借助朝堂的力量解決百姓的溫飽問題才是一切的根基。
百姓們不再忍飢挨餓,有了物質的基礎,便能順著蕭桉所在的時代發展脈絡,不斷建立更立體更具長久安穩的制度,天下才能長治久安,百姓們才能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
李相夷輕輕籲出一口氣,他伸手握住連蕭桉的手,眼底褪去猶豫,多了幾分堅定:“我原以為,人間興衰自有定數,我作為仙人不該插手凡俗權爭,但你說得沒錯,無數百姓不曾做錯什麼,卻要被動承受動亂盤剝。
我無法根除所有苦難,可若是我的存在,能叫皇室百官心存忌憚,不敢肆意魚肉小民。若是以我手中之劍能護住萬千普通人的生路,方才不負我仙人之名。
可是你們亦需記住,我所能做的,只是一時的制衡威懾,而非以我之力包攬人間所有禍福,人間的未來如何,還是在萬民手中。”
李相夷話音落下,殿中死寂一瞬,隨即分化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象。
宗正卿緊繃己久的脊背驟然鬆弛,眼底翻湧難掩的狂喜,當即深深屈膝,躬身下拜,聲音都帶著一絲震顫。
“李門主心懷蒼生,實乃天下萬民之幸!亦是我李氏宗族之幸!有李門主應允,世間無數百姓普通終於能盼來一線生機!”
有許多心懷高遠、行事清廉官員則暗自鬆了口氣,目中泛起微光,心中暗暗慶幸,日後有李門主坐鎮,朝堂之上長久以來世家橫行、貪腐不絕的困局,或許真能借仙人之力得以緩解。
可另一邊,許多宗室勳貴、文武百官如遭冰水澆頭,尤其是那些手中不乾淨,家族不清白的,人人面色一變,殿內隱隱響起壓抑的倒抽冷氣之聲。
方才李相夷未給予答覆之時,眾人尚且心存一絲僥倖,期盼他依舊秉持避世之心,回絕宗正卿的提議,然而此刻塵埃落定,那懸在頭頂的利刃竟真的要在朝堂之上長久高懸下去。
不少權貴下意識彼此對視,目光裡皆是惶急與不安,往後行事,有李相夷所率領的獨立監察體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家族不能再隨意兼併田地、盤剝鄉野,家中子弟不能依仗宗室身份、朝堂權柄肆意踐踏小民。
更可怖的是,李相夷己成仙人,壽元無盡,他日還要登臨天帝之位,統管人、仙、幽冥三界,也就是說,縱然活著的時候苟且瞞過的罪孽,待到身死魂歸地府,依舊逃不開三界主宰的審判。
幾名宗室官員喉間滾動,想要出言勸諫,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們心知,此刻反駁,便是公然顯露私心,落在李相夷眼中,先落一個畏懼約束、漠視百姓的罪名,緊隨其後的便是李相夷的懷疑以及西顧門對他們的清查。
最終他們只能攥緊衣袖,滿心沉鬱,閉嘴不言,無可奈何。一時間,大殿之上心境各異,歡喜者有之,憂懼者有之,眾人心思各異。
李相夷五感敏銳,將滿堂眾生百態盡收眼底,只是神色依舊淡然,不見半分即將掌控一國權柄的驕矜得意,面對眾人他只有首白的告誡:“先說好,我李相夷既然應下監督朝堂一事,便絕不會虛應故事,敷衍了事。”
他抬手輕叩少師劍鞘,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的宗室與文武百官,眼神淡漠,卻帶著千鈞重量,沒有半分戲謔,當然,也無人敢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往後我行事,不會看身份地位如何,不論你是三公重臣,還是世家勳貴,哪怕是堂堂一國之君,只要敢悖逆國法,禍亂生民,便要承受與之相配的懲戒,身份尊榮,壓不住我,亦救不得你們。”
殿內眾人呼吸皆是一滯。
“亦不要動歪心思,妄圖以勢壓人,將罪過推在別人身上,抓旁人代為頂罪,以無辜者的性命來洗脫自身罪責,罪孽出自何人之手,便落於何人身上,做過便是做過,休想借旁人性命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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