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一時寂靜無聲,眾人皆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蘇星河怔怔立在原地,心中五味翻湧,丁春秋是他恐懼仇恨了三十餘年的對手,三十年來他步步隱忍,處處避其鋒芒,甚至將幾名徒弟趕出去只為保他們性命,他素來覺這師弟武功詭毒,極難抗衡。
可今日眼前一戰,他那縱橫江湖多年,逼的師父藏身山洞三十餘年假死保命的師弟,竟在少年手下不堪一擊。
轉念又想到自己年歲比蕭秋水大出幾十餘載,苦修半生,一身武功卻遠遠不及這半大少年,一股羞愧難當之感湧上心頭。
蘇星河只覺得自己愧對師父多年教導,暗恨自己當年次次分心,明明天賦不差,卻比不過師弟,更是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比了下去,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蘇星河神色黯然,滿臉羞愧。
一旁函谷八友想的不多,他們個個面露喜色,適才親眼見到師叔丁春秋落敗逃竄,卻被這少年一招落敗,壓在心頭數十年的大石一朝落地,一想到往後便可除去這心腹大患,重歸師父座下,再續師徒緣分,繼續聆聽師父教誨,八人心中皆是暢快無比,眉宇間難掩歡欣。
包不同等人及玄難率領的少林僧人一干人等亦是神色複雜,之前丁春秋出手之時,便將他們一行人壓制得全無還手餘地,險象環生,而此刻見星宿老怪這般輕易便被少年挫敗,心中既有除去強敵的歡喜,又滿是滿心納罕。
江湖之中從未聽過蕭秋水這一號人物,他們實在想不通,何時武林突然冒出這般年紀輕輕,武功卻己臻此等地步的高手。
慕容復立在人群深處,目光沉沉落在蕭秋水身上,心中己經在暗自盤算,這名名喚蕭秋水的少年年歲尚幼,一身修為卻驚世駭俗。
他手中又手握逍遙派掌門指環,雖不知逍遙派背後實力如何,但能教出這少年跟丁春秋、蘇星河三名武功出眾的徒弟,想來底蘊不差。
更有函谷八友這幾位個性古怪但亦頗有才能的後輩,更遑論蕭秋水背後更還有一位名叫蕭桉的逍遙派掌門。
若是能夠將此人乃至他背後的師門拉攏收為己用,便是一大強援,對自己復興大燕皇室的大業,裨益無窮,他眼底掠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微光,面上卻不動聲色,暗暗思索該尋個什麼時機上前結交示好。
蕭秋水足尖輕點地面,穩穩落回平地,嫩黃色勁裝翻騰間讓眾人己經忘了他的可愛之處,只剩聽聞星宿派弟子還有西大惡人痛苦哀嚎的膽寒。
蘇星河邁步上前,對著蕭秋水深深拱手一拜,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困惑:“聽小兄弟方才自報家門,原來你也是逍遙派門下,你我原該算是同門。
只是先師無崖子昔日與我說起師門源流,他老人家拜在逍遙子師祖座下,同門便只有巫行雲師伯與李秋水師叔二位,除此之外,並未提及尚有別的師兄弟。不知這位蕭桉蕭師叔,又是從何而來?”
此言一齣,周遭眾人頓時安靜幾分,在場的江湖俠客們紛紛豎起耳朵,剛才涵谷八友只說過蘇星河與丁春秋乃是同門師兄弟,可是後面的無崖子等人卻是從未提起的,世人也只知道聰辯老人與星宿老怪之名,對他們出身的逍遙派更是前所未聞,今日能窺見幾分逍遙派秘聞,他們都是十分感興趣的。
蘇星河乃是無崖子親傳大弟子,逍遙派舊事世間少有人比他更為清楚,逍遙派向來人丁寥寥,今日驟然冒出蕭桉、蕭秋水這一支實在叫人疑惑。
更何況蕭秋水自稱師父蕭桉乃是門派掌門,更叫蘇星河有些不悅,畢竟他師父無崖子才是正兒八經的逍遙派掌門。
若非蕭秋水剛才才將丁春秋制服,使得又是逍遙派正宗的凌波微步與天山折梅手,蘇星河怕是早就不客氣的拆穿他的謊言了。
面對蘇星河的詢問,蕭秋水卻是不理,他轉向看著那排木屋,高聲道:“無崖子師伯,在下逍遙派弟子蕭秋水,奉逍遙子師祖之命,前來送信,師伯可願見上一見?”
蘇星河沒想到他一下便點破了師父的藏身之處,一時有些緊張,但又想到丁春秋如今己經被種下生死符,不必再擔心他去威逼師父,正要詢問蕭秋水,便聽得耳畔響起師父的聲音:“星河,叫他進來。”
蘇星河當即開啟木門,將蕭秋水帶了進去,隨即關上了門,遮住了外界窺探的眼神,木屋之內光線幽淡,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朽木混合的氣息。
滿屋陳設簡陋,一張木榻居於屋子正中,榻上盤腿坐著一人,可仔細看去卻見此人身後懸著一條繩子,原來他竟是被懸掛於房梁之上才能維持坐姿。
那人鬚髮盡白,身形枯槁乾癟,半邊身子己然殘廢,正是逍遙派的掌門無崖子,他一雙眼睛雖蒙塵多年,卻依舊藏著看透世事的精光,緩緩落在跨門而入的蕭秋水身上。
蕭秋水站定在離木榻數步之外,沒有貿然上前,禮數週全,微微躬身行禮:“晚輩蕭秋水,見過無崖子師伯。”
無崖子目光沉沉,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少年容貌俊美,一身華貴衣衫,氣度坦蕩開闊,眉宇間自有一股俠氣,心下頓覺滿意,這少年的確是符合逍遙派收徒弟的標準。
無崖子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久病纏身的疲憊,“你是誰的徒弟?”
“家師蕭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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