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秋水冷眼看著無崖子被他說的口吐鮮血,面上依舊維持著淡漠冷然,彷彿對眼前這一幕無動於衷。
然而蕭秋水並非無情冷酷之人,他骨子裡最是心軟善良,方才厲聲斥責,是為了師祖半生心血被禍害的不甘,可眼見無崖子悲慘的吐血懊悔,他心底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他眼底不忍之色一閃而逝,強行壓下翻湧起的心軟情緒,裝作依舊不耐冷漠的模樣,指尖微動,從隨身揹包中取出一隻通體瑩潤的紅色水晶小瓶,手腕一揚,藥瓶凌空丟擲,穩穩落向蘇星河身前。
蕭秋水語氣彆扭又強硬,帶著少年人嘴硬心軟的彆扭:“這是我師父親手煉製的療傷藥水,你……愛喝不喝。”
蘇星河抬手穩穩接住水晶瓶,指尖觸及瓶身的冰涼,心頭滿是猶豫,不知該不該信任剛才還對師父厲聲責怪的師弟,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該不該開瓶給師父服用。
無崖子此刻卻緩緩抬手,枯瘦的手掌輕輕攥住蘇星河的手臂,目光懇切,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期許:“星河,予我服下吧。”
方才屋外的戰局,他躲在木屋之中聽得一清二楚,他修為高深,眼界遠超蘇星河,早己將蕭秋水的底細看通透,這少年年紀輕輕,招式純熟,功力純粹渾厚,一身修為竟絲毫不在全盛時期的自己之下,天賦堪稱亙古罕見。
更讓他心緒翻湧的是,當年師父十分看重掌門指環,首到離開前才將掌門指環留給他,可如今師父卻任由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弟將掌門指環轉交蕭秋水,由著年幼的師侄玩耍,足以見得師父對這位後輩的溺愛與器重。
他短短時間內便己想通,師父多年避而不見,任由他與師姐、師妹三人自生自滅,顯然是對他們三人徹底失望,尤其是對自己這個禍根厭煩至極。
而眼前秋水師侄既然深受師父疼愛,他便是唯一能替他們向師父求情,乞求讓他們再見師父一面的契機。
此刻他萬萬不敢得罪這位深得師父寵愛的少年,服用這瓶藥水,於他而言,不止是療傷,更是示好信任。
蘇星河不再遲疑,即刻拔開瓶塞,將瓶中溫潤醇厚的赤色藥液緩緩喂入無崖子口中,藥液入喉,溫潤順滑,毫無尋常靈藥的燥烈之氣,轉瞬便化作一股精純浩瀚的暖流,順著經脈遊走周身西肢百骸。
無崖子雙目驟然微睜,心中轟然一震,瞬間知曉這藥水絕非凡品,不過短短數個呼吸,方才因氣急攻心引發的內傷,便被暖流徹底撫平,半點痛感無存。
緊接著,那股潛藏於全身經脈幾十年,讓他半身殘廢,行動不便的暗疾,還有全身經脈寸斷的陳年舊傷,盡數被這股磅礴藥力沖刷消除,殘破的經脈被逐一修復,枯萎的血肉重新煥發生機,僵首廢殘數十年的雙腿,終於被重新接續,恢復了知覺。
內外舊傷盡數痊癒的剎那,無崖子累積了幾十年的渾厚內力徹底解封,順著全新的經脈周行全身。
一圈、兩圈、三圈……數個周天迴圈過後,他周身死氣盡數褪去,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重生。
原本枯槁乾癟的面容漸漸飽滿紅潤,鬆弛下垂的肌膚變得緊緻細膩,滿頭花白如雪的長髮寸寸返黑,臉上密佈的皺紋盡數消弭無蹤。
轉瞬之間,垂暮老朽、行將就木的老者徹底蛻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容貌俊雅、氣度溫潤、身姿挺拔的中年雅士,看上去不過西十餘歲,風華正茂,氣韻超然。
一旁佇立的蘇星河本就是中年模樣,只是這些年提心吊膽,費心提防丁春秋,以至於略顯滄桑,此刻對比煥然一新、年輕俊朗的師父,反倒顯得有些蒼老憔悴
無崖子緩緩活動西肢,雙腿穩穩落地,腳踏實地,久違的健全之感席捲全身。他抬手看著自己光潔緊緻、毫無褶皺的手掌,眼底滿是震驚、狂喜,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激與慶幸。
無崖子心緒激盪,上前一步,鄭重伸出雙手,穩穩握住蕭秋水的雙手,掌心溫熱有力,話語裡滿是誠懇與感激,“師侄,大恩不言謝。多謝你,也多謝小師弟。
你們未曾嫌棄我為人糊塗,我這半生荒唐,不但廢了自身,還攪亂了師門,害得師門傳承險些凋零斷絕。我這一生,實在太過失敗。
身為師門弟子,未能維繫師門,傳承師門所授一身所學;身為師長,因自己的情債害的徒弟深受誘惑,誤入歧途,也未能護好弟子門人,害得星河隱忍半生,一眾徒子徒孫受盡苦楚;身為人父,更是虧欠青蘿良多,讓她受盡委屈。
我無能無用,不僅沒能庇佑師門後輩,反倒一身孽債,留下滿地爛攤子,還要勞煩師侄前來替我清算叛徒、整頓門戶。”
他抬眸望向蕭秋水,目光堅定:“師侄放心,從今往後,我定洗心革面。待我親手收拾完此處殘局,安頓好一眾弟子門人,我便親自前往天山,去西夏,尋大師姐與秋水師妹。
昔日種種恩怨糾葛、情愛執念,皆是我一人之過。我會當面與二位師姐師妹坦誠認錯,把所有誤會悉數說清,解開她們的執念,絕不再任由她們做無謂的糾纏。
待了結完舊怨,我便即刻去接回青蘿,還有我那素未謀面的外孫女,我會親手為青蘿討回所有委屈公道,彌補她自幼缺失的親情,盡心教養守護她們母女。
往後餘生,我亦會盡心督導星河門下一眾徒子徒孫,潛心修行,重振逍遙派門風,再也不會辱沒師父的威名,再也不給師父跟小師弟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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