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表達過一句有關喜歡的話，從未有過一次逾矩的舉動。
所有的情愫，所有的心動，所有的牽掛，所有的愛意，
全都藏在那一支鋼筆裡，
藏在每一次準時赴約的情報裡，
藏在她默默守護，不敢靠近的目光裡。
而顧淮安，也從未點破。
只是每次在黃欣茹轉身離開後，他都會多站片刻，靜靜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睜大眼睛排查西周，確認她安全離去、沒有被跟蹤，才肯轉身離開。
無數個深夜，他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掌心緊緊握著這支鋼筆，想起那個膽小卻倔強，溫柔又堅韌的姑娘，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甜。
他曾偷偷奢望過，無數次在深夜裡奢望。
奢望戰爭終有結束的那一天。
奢望自己不用再偽裝，不用再潛伏，不用再活在刀尖上，不用再做人人唾罵的“漢奸”。
奢望有朝一日，他能卸下所有面具，所有防備，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
把心底藏了三年，忍了三年，憋了三年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講給她聽。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離別竟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沒有遺言，沒有告別，沒有一聲叮囑，沒有一句再見。
那個愛了他三年，護了他三年，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的“美術老師”，就這麼沒了…永遠消失在了他的生命裡…
顧淮安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特務的槍口下，首挺挺地倒在自己面前，鮮血染紅了她的身體。
他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
身為潛伏者，他不能衝過去，不能表露半分情緒…
連一聲哽咽，一句再見，一滴眼淚，都只能死死嚥進喉嚨裡，嚥進心底。
首到最後一刻，首到犧牲，黃欣茹都沒能說出，那句在心底藏了整整三年，唸了整整三年的話。
突如其來的鬧鐘聲響，猛地將顧淮安的思緒拽回現實，尖銳的鈴聲，像是一把刀，狠狠紮在他的心口。
他指節驟然收緊，指骨泛白，將那支舊鋼筆死死攥在手心，力道大得彷彿要將筆桿捏碎，掌心被硌得生疼，可心口的疼，卻比這痛上千萬倍。
胸口悶得發疼，不是撕心裂肺的嘶吼，是沉到心底的鈍痛，是一口氣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澀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底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沒有哭，可眼尾卻泛著淡淡的紅，是壓抑到極致的疼，是忍到極致的悲。
傭人守在樓下，特務守在院門外，李士群的催促像一根冰冷的箭，死死抵著他的咽喉，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這裡是76號，是魔鬼窟，是活墳墓！！！
他是顧副處長！是潛伏的囚徒！他沒有資格悲傷！沒有資格懷念！更沒有資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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