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了下來,整座上海灘都浸在一片濃稠的墨色裡。
百樂門舞廳裡面依舊燈火迷離,歌舞聲混著嘈雜人聲,熱鬧半點都沒消減。
推杯換盞之間,時間悄悄走到夜裡十一點半。
酒局漸漸散場,舞廳裡的喧囂慢慢褪去,來往的官員、舞客都陸續起身離場。
“76號”三大行動處的處長副處長全都聚在這裡,圍坐在豪華卡座裡碰杯說笑,看著好不熱鬧。檯面之上人人和氣客套,私底下誰心裡都藏著各自的算盤。
顧淮安早就不想繼續應付這場虛情假意的應酬了。
隨便跟周圍人客套兩句,他便率先起身準備離開,身材魁梧的劉虎寸步不離跟在身後,護著他走出百樂門厚重的雕花大門。
入夜的晚風帶著涼意迎面吹過來,一下子吹散了兩人身上沾了一整晚的菸酒氣和脂粉味道。
“大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咱們首接回總部?劉虎壓著聲音說道。
顧淮安微微點頭,神情還是那副隨性散漫的樣子:“走,早點回去歇著。”
兩人先後坐進黑色轎車,車門落鎖,引擎低聲啟動。
車子緩緩融進漆黑夜色,沿著平日裡固定的路線,平穩往76號的方向開去。
街上路燈稀疏昏暗,整條街道冷清又肅靜。
車廂裡安安靜靜,顧淮安慵懶靠在車窗邊,目光看似隨意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整副姿態看著鬆弛又漫不經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副放蕩模樣全是偽裝。
在上海灘混跡多年,刀尖求生的本能早就刻進骨子裡,沿途每一處巷口、牆根黑影、偏僻死角,都被他不動聲色看在眼裡,半點異樣都逃不過他的觀察。
而此時,靖衛隊埋伏的這條街巷,和租界的繁華完全是兩個世界。
它處在法租界和華界的交界處,整條巷子被夜色死死罩住,透著一股壓抑陰森的氣息。
街邊大半的路燈早就損壞失靈,只剩零星幾盞忽明忽暗,交錯的陰影鋪滿路面。
靖衛隊的六名隊員,早己按照提前分工分散埋伏到位。
六人各自守住巷頭、巷中關鍵死角,有人貼著牆根壓低身形隱進黑影,有人躲在廢棄老屋門廊暗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程靜默蟄伏,不敢透出半點動靜。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顧淮安是老牌特務,警惕性遠超常人。
一旦提前暴露,刺殺任務首接失敗,誰都沒法全身而退。
夜風颳過牆頭枯草,發出細碎的輕響,巷子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悶。
六名隊員目光死死盯著巷口,耐著性子靜靜等待,等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駛入預設伏擊圈。
沒過多久,巷子遠處傳來悶悶的引擎嗡鳴。
兩道昏黃車燈破開黑暗,穩穩朝著這條死寂老街駛來,正是顧淮安的專屬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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