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太陽己經快落山了，夕陽沉入地平線，只在西邊的天際留下一抹殘紅。
暮色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這片戒備森嚴的特務住宅區。
顧淮安推開自家小樓的院門，右臂的夾板在行走間輕輕晃動，牽扯著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疼痛。
一天的公務，加上在千葉美代子茶室裡那場精神上的高強度博弈，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那輛黑色的雪佛蘭安靜地停在華邨的院子裡，在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先生回來了。
袁叔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抹布，見顧淮安進門，連忙迎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卻有些躲閃，連腰彎的弧度都比平時更深了幾分。
“嗯。
顧淮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在袁叔臉上停留了半秒。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通宵，又像是極度焦慮所致。
“晚飯準備好了嗎？
顧淮安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問道，語氣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還、還沒，顧先生。
袁叔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嗓子裡卡了沙子，我這就去弄，這就去弄。
他轉身朝廚房走去，腳步有些匆忙，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踉蹌，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顧淮安站在原地，看著袁叔略顯佝僂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先在院子裡慢慢踱步，看似隨意地活動著僵硬的右臂，實則觀察著院牆西周。
一切如常。
只有空氣中，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這裡的煙味。
他走進客廳，沒有開燈，而是藉著窗外殘餘的光色，在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去廚房，也沒有去書房處理公務，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雕塑，耳朵捕捉著屋內的每一絲動靜。
大約過了十分鐘，廚房裡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袁叔壓抑的、低低的咳嗽聲。
聽起來並不像是感冒，倒像是極力壓抑的哽咽。
顧淮安緩緩站起身，邁步走向廚房，腳步很輕。
廚房裡瀰漫著油煙味和米飯的香氣。
袁叔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勺子，機械地攪動著鍋裡的青菜。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顧淮安停在廚房門口，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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