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一刻,天空陰沉得像是潑了濃墨,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上海的上空,讓人喘不過氣來。
顧淮安開著那輛黑色的雪弗蘭轎車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道高高的水牆。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擺動,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但卻怎麼也刮不盡那漫天飄灑的雨幕。
行駛到繁華街道,路上的車子堵成了一長串,喇叭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困住的野獸在嘶吼。
車流像一攤凝固的瀝青,死死地卡在十字路口。
車流慢悠悠的向前移動,雨點在車頂上敲打出密集的鼓點。
顧淮安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不停地按著喇叭,尖銳的鳴笛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試圖從這令人窒息的車流中擠過去,但周圍全是車,根本動彈不得。
“該死!
顧淮安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
他心裡焦急如焚,像有一把火在胸腔裡燃燒。
劉虎剛才的電話裡,沈勇飛這個蠢貨己經等不及要抓人了。
那個蠢貨,竟然敢擅自行動,提前動手!
如果沈勇飛真的在大華書店動了手,不管是抓人還是殺人,只要流了一滴血,那他和郭鈺林費盡心機維持的平衡就會瞬間崩塌。
先不說法租界的法國人會不會善罷甘休,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同志將會九死一生…
千葉美代子說不定也會藉此發難,到時候,誰都別想好過。
顧淮安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依然是望不到頭的車流。
這樣堵下去,等他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必須要走一步險棋了。
顧淮安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硬生生地擠出了主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駛入了旁邊一條狹窄的街道。
街道盡頭,有一個孤零零的棕色電話亭,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座孤島。
顧淮安把車往路邊一聽,連火都沒來得及熄,便推開車門衝進了雨幕裡。
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西裝,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他顧不上這些,大步衝進電話亭,帶進了一身的水汽。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急促的喘息聲。
他一把抓起聽筒,投入一枚硬幣,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大華書店的號碼。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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