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離開,若水整理完地上狼藉,長長舒了一口氣,倒是忍不住好奇問姬無鹽,“你如何得知那些事情的?”
姬無鹽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
若水瞠目結舌……只是猜測?這麼準?
姬無鹽倒也不是瞎猜。
葉家有些權勢,但在燕京城實在算不上什麼頂尖的世家,更多的是一些虛名,譬如,葉夫人和皇后的交情。但要說多大的用處,也不一定有。可偏偏,葉宛如身上有種……古怪的驕傲感,類似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
之前姬無鹽覺得,武將之女嘛,也說得通。
但後來,結識了尤靈犀,她才開始意識到,那位葉家大小姐盲目的驕傲大約是來自於身邊這位“密友”,以及來自於密友的長年累月的“我是為了你好”的苦口婆心。
尤靈犀需要這樣一位依賴她、仰仗她、脾氣衝動一點就炸的小跟班。如何讓小跟班日漸浮躁?那就是給她足夠多的、不切實際的驕傲,最好能驕傲到完全沒有自知之明。
何況,跟班就是跟班,在尤靈犀自己都沒有如願嫁給寧修遠之前,小跟班怎麼可能風光大嫁和和美美?就算嫁了,也要嫁地不那麼幸福才好。
這就是尤靈犀,一個足夠自私的皇室郡主。
彼時鮫紗之事,讓尤靈犀覺得自己被一個壓根兒沒看得上的小跟班利用了,這場子如何也要找回來。讓葉宛如來風塵居大鬧一場出盡洋相,順便還能給姬無鹽找些麻煩,一舉兩得。
姬無鹽沒解釋太多,只吩咐了丫鬟再重新上一壺茶,就告別了宋元青,帶著若水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叮囑道,“不必等到明日,這件事必然鬧得沸沸揚揚的。風塵居倒不會有什麼大的損失,只是難免會有不少人來打探訊息,你叮囑著些,讓咱們樓裡的姑娘們都管好了自己的嘴巴,別什麼話都敢說,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若水低頭應著,走了兩步,又問,“那……今日砸壞的東西,歇業的損失,真如之前所言,送去葉家嗎?感覺……”
姬無鹽回頭打量她,“覺得她可憐?”
若水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上,老老實實說道,“嗯。感覺她也是被人利用了,方才離開的樣子……挺可憐的。”
像……喪家之犬。只是若水到底是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終究不忍。
姬無鹽有些意外,回首上上下下打量若水,好奇道,“我記著,有陣子你是葉夫人的座上賓,彼時纖月還只是葉家的一個丫鬟,聽說……她和葉小姐,倒是對你諸多刁難。”
“那不是都過去了嘛。”若水嘿嘿地笑,傻兮兮的樣子,“如今我不是挺好麼,便也不必擱在心上了。我記著這些不大愉快的事情,對她們來說倒是沒什麼利害,於我自己而言,耿耿於懷難免傷了心神。彈琴之人,心境最是要緊。”
倒是意外於這般通透的性子。姬無鹽眉梢微挑,突然意識到,這樣通透的性子卻在古厝的影響下久久沉鬱,可見……倒也不似她自己所說那般些許好感罷了。
定然是真的……為此怦然心動過,也為此黯然神傷過。
姬無鹽打量的目光太明顯,若水鬼使神差的,竟然領悟到了其中沒有用言語表達的意思來,她摸摸鼻子,訕訕地笑,只重複道,“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姬無鹽收回目光,頷首附和,又回到最初的話題,“你覺得她可憐,殊不知,她還覺得你可憐。她一氣之下砸了這滿屋子的杯盞碗碟,是出氣了。你呢,只能低著頭彎著腰地打掃狼藉。方才被扎的是宋元青,她還算是知道要道歉,若是換了你……你覺得她還會道歉嗎?”
說著,漫不經心地回頭瞥了眼若水,眼神近乎於冷漠涼薄。
若水一噎,無話可說。
下了樓梯,入了後院,姬無鹽重重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和若水並肩而行,“既是開門做生意的,對這種尋釁滋事的,就不能破了規矩。今日她砸了你的東西,你看著她可憐,明日別人情場失意官場更失意,來你這裡買醉又砸了你的東西,你又瞧著別人可憐,下次,人家砸完了你的店,告訴你上有八十臥床不起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稚童,求你可憐一二,你當如何?”
這倒是。
若水點點頭,“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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