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團隊,人員構成其實不算覆雜:一名營養師、三名機械師、兩名資料工程師、一名康覆醫生和兩名教練。當然,這不包含其他工作人員,總之沈凌星在車場的這幾個月裡,所有的人都會圍繞著他進行工作。
機械師……
一道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裡身影在腦海裡閃過,沈凌星抬手,有些心煩意亂地撥了撥額前的碎髮。緊張、不安,心臟好像都在發抖,似乎他的靈魂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已經被身體同化,變成了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穿過一段沒開燈的走廊,咖啡的香味便撲面而來,只見眼前空間寬敞明亮,木質吧檯右側的落地窗旁,幾個人正聚在沙發上聊天說笑,桌面上一次性紙杯擺得很亂。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沈凌星的視線在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身上定格。
他不記得從哪裡聽過一種說法,說時間和距離是美化回憶的利器。那些醜陋的、不屑一顧的、恨不能再也不見的,在時間洪流的沖刷下,都會被洗去糟糕的塵泥,讓人忍不住開始懷念。
所以,很多在記憶中很美好的東西,真正得到以後,就會失去光芒,變得平庸。如同珍珠失去蚌殼的打磨,重新變成小石子。
可程朗不是這樣。
坐靠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穿著深藍與墨綠相間的工裝外套和灰色長褲,黑髮黑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他輪廓堅毅,嘴唇緊抿,眉心間有一道積年累月形成的溝壑,令他看起來像是隨時要發怒。外套袖子挽在臂彎處,露出結實漂亮的小臂。
旁邊的人在笑再鬧,卻一點兒都影響不了他。
見到程朗的瞬間,沈凌星的大腦幾乎短暫地陷入了一片空白。他的目光就像被黏住了一樣,無法從男人的臉上身上移開。他口腔發乾,呼吸顫抖,近乎貪婪地用視線舔舐著那線條凌厲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舌尖恍惚間浮現出香草煙的苦澀甜味。
這個男人,他品嚐過、玩弄過,用自己的唇舌、手指,甚至更私密的器官。對方的身體、靈魂都曾維他所有,他們日夜交纏,工作生活,都密不可分。
十一年以來,沈凌星無數次拒絕承認他對程朗的思念是喜歡,是愛。他固執地不願鬆口,又無法停下追逐對方的腳步。
而此刻,沈凌星終於向藏在自己靈魂深處的渴望低頭。
嘴再硬,他的心也早就屬於程朗。
邁動的步子變得飄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糖上。而隨著沈凌星和顧明睿走近,窗邊的人們停止了交談,紛紛朝他們投來視線。
當然,主要集中在沈凌星身上。
顧明睿清楚沈凌星的性格,並不擔心他怯場,抱著手臂走到一旁。
沈凌星艱難地將眼睛從程朗身上撕下來,輕咳一聲以掩飾自己方才的心不在焉。他環視一圈,眉梢挑了挑,臉上便浮現出自信的笑容:“我想在座各位都已經對我的情況有過了解,不過,請允許我再自我介紹一下。大家好,我是沈凌星,現役F2車手,七個月前因賽場碰撞事故不得不退賽養傷,前段時間剛完成康覆訓練。”
他長相本就俊美,年紀又小,笑起來眉眼彎彎,十分討喜。在場眾人對他的好感度頓時提高了許多,接二連三地跟著自我介紹起來。
有前世的經驗,沈凌星用不著費心去記這些人的名字,只是點頭微笑著,直到程朗開口。
男人已坐直了身體,他沒有看沈凌星,視線隨機地落在桌上的某個一次性紙杯上:“程朗,機械師。”
氣氛有短暫的凝滯。
而在另一位機械師開口解圍以前,沈凌星已先一步笑道:“程朗?好久不見,你不是在車隊裡嗎,怎麼回國了?”
重逢的喜悅實在太讓人忘乎所以,以至於剛說完,沈凌星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程朗是因為喜歡自己,才放棄了在F2車隊裡的工作,千里迢迢地追過來。可這個理由不能被擺在檯面上,至少現在不行。而程朗又不是個會找理由說謊的人,這麼一問,不等同於讓人下不來臺麼?
果然,程朗聞言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沈凌星竟然記得自己,嘴唇卻抿得更緊了。
沈凌星連忙遞臺階:“是回來休息一段時間的?”
程朗神情放鬆些許,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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