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園府
「姑媽,這是阿裕特地託人買的上等阿膠,養顏安神的效果極佳。」宋母把手裡的精緻禮盒放到小几上。
秦幼雅轉弄著手腕上的玉鐲,語氣平平:「有心了。」
宋母的雙手反覆搓著膝蓋,笑容訕訕的:「姑媽,阿裕他爸這次沒能升上去,卡在了最後一步。他上面那幾位領導,說起來都是姑父當年帶出來的人。」
說著,她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您看,能不能請姑父出面組個局,我們請他們吃頓飯,也算是……敘敘舊。」
秦幼雅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葉,聲音輕緩:「你姑父不在機關單位裡頭,已經好多年了。人走茶涼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宋母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急忙找補:「話是這麼說,可畢竟同僚情還在,姑父一句話,總比我們自己遞帖子管用。」
秦幼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盞的動作很輕,瓷器磕在桌面上卻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不重,卻讓宋母不由自主地收了聲。
「人這一輩子,最忌諱的就是拿舊情去填新坑。」秦幼雅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姑父從當年退下來那天起,那些飯局就一個都沒再參加過。這頓飯,我們梁家不組,也組不了。」
宋母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秦幼雅沒有再往下說,只垂下眼,重新端起那盞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正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秦幼雅手中茶盞偶爾磕在杯託上發出的細響。
宋母終究還是不甘心,乾笑了一聲,換了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討饒:「姑媽,我知道這事讓您為難了。可阿裕他爸年紀不小了,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姑父雖然退下來了,但他在京州城的分量擺在那兒,哪怕只是露個面。亮個相,底下那些人自然就明白該怎麼做……」
秦幼雅放下茶盞,掀起眼皮看向她,目光平平靜靜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阿裕他爸這一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我明白。可正因為不容易,才更該掂量清楚,有些事情,靠人抬上去的,遲早還要跌下來。」
她停了停,伸手將那盒阿膠往宋母那邊推了推:「東西你帶回去,給阿裕他爸補補身子。至於飯局的事,以後別再提了。」
宋母愣愣地看著那盒被推回來的阿膠,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沒有再伸出手去拿。
她慢慢站起身,臉上的訕笑已經徹底散去,剩下一層薄薄的灰敗:「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幼雅微微頷首,沒有起身相送:「好。」
宋母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沉了許多。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回頭,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正屋裡又恢復了方才的安靜,只有那盒阿膠還孤零零地擱在小几上。秦幼雅轉眸看了一眼,讓傭人進來收走了。
宋裕鬧出那樣的醜聞,有知情他與梁家關係的人早就在背後說三道四,對梁家明裡暗裡的詆譭聲就沒斷過。
要不是沾著這層親,秦幼雅今天連宋母的面都不想見。
宋母正低頭往府外走,在迴廊盡頭迎面撞上樑朝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