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者們一看到那塊水晶,就發現先前不停顫抖尖叫的指南針平息了下來,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就是說書人所說的高塔之心?它到底是什麼來歷?」伊利尼卡拿起水晶,放在眼前仔細觀瞧了一番,並沒有看出什麼門道來。
「我們需要依靠說書人的通感能力,我現在就把他從眷澤城召喚過來。」小惡魔艾維伸出那雙尖尖的爪子,用力朝著面前的空氣一揮,一道邊緣帶著毛刺和紫色火焰的裂縫被打開了,裂縫背後正是待在自己充滿各種小飾品房間裡的說書人。
對於這個能夠與各種物品通感的老精靈來說,那些飾品就相當於滿牆的傳記故事,而且是未經美化修改的原汁原味自傳。
「啊————是深淵的力量!難道英勇之鋒又被某個蠢貨帶出城去了嗎?」說書人驚叫起來,就連手上的熱紅茶也撒了一身。
「是我,說書人。雖然深淵給這個法術增加了一點特效,但它本質上還是個奧術,並非什麼惡魔的傳送能力。」艾維用屬於金龍的威嚴嗓音安撫了說書人的情緒,「過來吧,我們已經找到那塊高塔之心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說書人給自己沾染了茶漬的長袍釋放了一個清潔魔法,手腳十分利索地鑽過了傳送門。
他接過水晶,蒼老的臉龐立刻因邪惡的憤怒而變得扭曲,嘴裡發出刺耳的叫聲。
伊利尼卡發出了一聲悶哼,胸前潔白的紗裙被一個逐漸擴大的血點汙染,艾維很清楚,她胸前的傷口又裂開了。
「我的翅膀帶著我直上九天,掀起風暴,但即使是他們也無法切開懸掛在我面前的黑暗之球。
愚蠢渺小的蛆蟲,你認為你能飛得比我還高?!」說書人的聲音扭曲著,充滿了非人的高音,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奈罕翠水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換言之,他正在以第一人稱視角體驗一位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我那放肆的對手沒有回答,而我心臟上的傷口不斷地噴出鮮血。血水浸染了黑色箭矢的箭羽,滴入黑暗之海的墨色波瀾中。這傷口一定有問題,我的力量衰退的太快了。這代表我沒有時間能浪費了!我抓住她。把她擰成了一團,用我的利爪將她切成碎片,最後丟進了深淵最深之處!」
「我迅速改變了飛行方向,向前衝刺,重重撞入了黑雲的中心。好啊,你在哪裡呀?我挺起胸□。準備承受攻擊,爪子則撕裂空氣。但她居然不在這裡!她騙了我!這片黑雲根本是假的!你在哪裡?她洋洋得意地笑聲迴盪在這片黑海之上,多麼無禮。傲慢。輕率!來人吶!給我停止那個笑聲,讓它噤聲!」
這位惡魔領主死前一定是在戰鬥,毫無疑問,將黑色箭矢射入她心臟之中的正是匿影女士諾緹庫拉。
「你是誰?」艾維高聲問道,同時用太陽的光輝給伊利尼卡的精神注入活力,替她和說書人分擔惡魔領主瀕死記憶的重壓,「和你戰鬥的人是諾緹庫拉嗎?」
「你不認識我?」惡魔領主用說書人的嘴回答了艾維的問題,「我就是惡魔領主埃林尼希雅,鷹身女妖之王,蜜語女士,致命誘惑!我的雙翼能環繞山丘,我的名號在深淵無人不知!」
「襲擊我的膽小鬼正是諾緹庫拉,我曾經的盟友,但卻發起了令人不齒的背叛!」
「不過我也早有此意,這場戰鬥是為了權力,為了力量!為了能夠在這無盡之水上飛行的權利!為了誘惑我等遴選不幸者的權力!我們中將會有一人敗亡,而另一人則會趁勢崛起,獲得失敗者的一切!而我必將獲得勝利!」
「但你已然死去,已然落敗!」艾維高聲提醒這位曾經的鷹身女妖之王。
說書人的聲音變了,宛如垂死的喘息:「是的————我落敗了————諾緹庫拉凌駕於我————令我的靈魂衰弱,將我的身軀拋進黑暗之海的無盡深淵中————」
盲眼精靈的聲音愈發低沉,但也更加厚重雄渾,宛如一塊開口說話的石頭,一座唱出頌歌的山嶽:「自此開始,我即為血。我聚集,凝結。我愈發堅實。我日漸牢固。我化為晶石。我生出稜角。我之中蘊含沉睡之力。我酣眠於黑暗之中。」
「我是埃林尼希雅之島,諾緹庫拉在我身上建立起阿勒什尼拉,罪惡之城,深淵之城。」
「諾緹庫拉是怎麼做到的?你為什麼沒有去安息裂谷?」艾維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所謂安息裂谷,是惡魔領主們隕落之後的靈魂歸處。惡魔領主在第一次死亡後,靈魂通常會返回他們在深淵中的領域,但如果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再次死亡,深淵就會將這個失敗者拋進墳場,也就是所謂的安息裂谷。
那是一個只有岩石的巨大裂谷,谷中滿是濃霧,在濃霧之間,迎來死亡的大惡魔的靈魂將化為石像,永遠佇立在那兒,直到裂痕密佈,最終粉碎成灰。
說書人已經不再自稱鷹身女妖之王埃林尼希雅,而是以奈罕翠水晶作為自己的指代:「過去的我,埃林尼希雅,本該前往那個秘密的場所,但諾緹庫拉阻止了她,把她封鎖在這個軀殼裡。諾緹庫拉不想讓那些隕落的人迴歸人世,她找到方法,能將這些人的力量封鎖在他們的屍骸中。而那些力量如今正在我體內徘徊。」
「你————你將會帶我離開————你的雙手將帶領我離開洞穴————」說書人的嗓音忽然開始變得錯亂,那雙盲眼頻繁眨動,徒勞地試圖看清艾維的面容,「那條道路在我面前展現,通往過去的路已經結束,而通向未來的道路將————不————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幻。————究竟哪一條才是我該走的路————」
「夠了!說書人!」艾維發出了一聲宛若警鐘的大吼,將說書人的通感狀態強行打斷。
說書人長吸了一口氣,連連咳嗽,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天哪————我沒料到自己居然會深入一個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之中,更別說看到————不,應當說是直視太陽了————我還是第一次慶幸自己的眼睛早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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