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廠長，你們這廠，是怎麼做起來的？”
林逸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步一步來的。”
林老闆點點頭。“一步一步來的，才穩。”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看了看門外的天。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要變天了。”他說。
林逸送他到門口。白色的麵包車發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林老闆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車間，沒說什麼，鑽進了車裡。
車開走了。林逸回到車間，劉老闆己經拿著合同影印件在看了。他翻了翻，抬頭看林逸。“寧波的？”
林逸點點頭。
劉老闆說。“寧波的也來了。”他把合同放在操作檯上，揹著手走了。
唐俊從辦公室跑出來，湊到操作檯前看圖紙。看了幾眼，說：“林廠長，這批活，有幾張可以用新工藝。”他指著其中一張銅合金的圖紙，“這個，上次我們試過的那種刀片，能省時間。”
林逸說。“你算算，列個單子。”
唐俊應了一聲，拿著圖紙回辦公室了。
沈雅還站在操作檯旁邊，把圖紙一張一張重新疊好。她疊得很慢，每張都要把摺痕對齊，邊角壓平。
林逸走過去。“在想怎麼排？”
沈雅沒抬頭。“六種零件，三種材料，西臺五軸，時間得算準。”
林逸看著她。“能排開嗎？”
沈雅把最後一張圖紙疊好，放在那摞最上面。“能。就是得緊著點。”
林逸說。“緊就緊點。”
沈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那摞圖紙拿起來，往辦公室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林逸。”
林逸看著她。
“那個林老闆，看地基了。”她說完，走了。
晚上，林逸在車間裡待到很晚。西臺五軸都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機器上，泛著清冷的銀光。他走到那臺座標磨前面，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地上。水泥地面冰涼，什麼也感覺不到。他站起來，又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也蹲下來按了按。還是什麼也感覺不到。但他知道，沈雅能感覺到。那個林老闆也能。
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沒回頭，知道是沈雅。
“怎麼又來了？”他問。
沈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睡不著。”
林逸站起來，看著她。她披著外套，頭髮散著，沒紮起來。
“那個林老闆，是行家。”她說。
林逸點點頭。“嗯。”
沈雅看著那臺自制磨床。“他看地基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一般的客戶不會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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