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第二天早上七點就到了廠裡。
劉老闆給他安排的宿舍在車間後面，是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平房，原來堆雜物的。裡面有一張鐵架床、一張三合板的桌子、一把塑膠椅子。牆角還有一臺老式落地扇，扇葉上落滿了灰，插上電居然還能轉。
林逸收拾了一晚上，把屋子打掃乾淨，又把從學校帶來的床單鋪上。窗戶外面是一條小巷子，對面是另一家廠的圍牆，圍牆頂上插著碎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鎖上門，往車間走。
清晨的柳市己經熱鬧起來。三輪車叮叮噹噹地按著鈴，早點攤前圍滿了人，賣菜的小販把擔子挑到路邊，扯著嗓子吆喝。空氣裡混雜著油煙味、汽油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化工味。
林逸在廠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裡走。
車間門己經開了，裡面傳來機器的轟鳴聲。他走進去，看見劉老闆正蹲在那臺老式車床前面，手裡拿著一個零件在端詳。
“來了？”劉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先熟悉熟悉，一會兒有個活要幹。”
林逸點點頭，把包子幾口吃完，擦了擦手。
他走到那臺加工中心前面，仔細檢查了一遍。油位正常，氣壓正常，刀庫裡有十二把刀，有一半是磨損的。他開啟電腦，調出裡面的程式看了看——還是昨天那個，他沒動。
“林逸！”
身後有人喊他。
林逸回頭，看見蘇小婉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工裝，頭髮扎得高高的，臉還是圓圓的，笑起來露出小虎牙。
“你還沒吃早飯吧？”她走過來，把保溫桶放在操作檯上，“我媽早上熬的粥，給你帶了一份。”
林逸愣了一下。
“謝謝。”他說。
蘇小婉擺擺手：“客氣啥，以後都是同事。”她看了看那臺加工中心，“你會開這個？”
林逸點頭。
“厲害。”蘇小婉眼裡露出羨慕，“我也想學，但我爸說女孩子學這個沒用。”
“你爸？”
蘇小婉指了指車間外面：“劉老闆，是我爸。”
林逸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昨天老闆娘說有個親戚廠裡招人，原來蘇小婉是劉老闆的女兒。他想起昨天劉老闆看他的眼神，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那不光是在面試工人，也是在替女兒挑人。
“你媽做的粥真好吃。”林逸喝了一口，誇了一句。
蘇小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你以後天天來，我給你帶。”
林逸沒接話，低頭繼續喝粥。
車間裡陸續來了幾個工人。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陳，大家都叫他陳師傅，幹車床的，據說在廠裡幹了五六年。還有兩個年輕一點的，一個姓王，一個姓李，都是本地人，幹些雜活。他們看見林逸，都多看了幾眼，但沒打招呼。
劉老闆把大家叫到一起，簡單介紹了一下林逸，說以後加工中心歸他管。
陳師傅聽了，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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