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臺五軸到位的第西天，深圳孫總的電話打進了林逸的手機。當時林逸正蹲在六號機前面，跟唐俊一起調刀庫的位置。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下，他才掏出來，螢幕上顯示“孫總”兩個字。他站起來，走到車間角落，接了。
“林廠長，新機器用上了？”孫總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但每個字都帶著南方人特有的乾脆。
林逸說。“用上了。昨天跑了一天，引數都穩了。”
孫總說。“那我首說了。有個急活，五十片高溫合金葉片，比上次那批還難。一個月工期，能不能接？”
林逸沒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車間裡正在運轉的六臺五軸，又看了一眼靠窗戶那邊還沒正式投產的第七臺。一個月，五十片，七臺全開，座標磨連軸轉，能趕出來。他算了算工時，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能接。但價格要上浮百分之十。工期太緊，夜班得加人。”
孫總沉默了兩秒。“行。合同我讓助理發你。這批活幹完，下半年還有一批，數量翻倍。”
林逸說。“好。”
掛了電話，他往座標磨那邊走。沈雅正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拿著個本子，在算年後第一批鈹青銅件的工時。她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誰的電話？”
林逸說。“孫總。加單，五十片高溫合金葉片，一個月工期。”
沈雅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比上次那批還難？”
林逸說。“他說是。圖紙下午發過來。”
沈雅點點頭，沒再問。她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個“50”，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下午兩點，圖紙到了。沈雅把電腦螢幕轉過來，讓林逸也看。五十片葉片，三維模型在螢幕上緩緩旋轉。葉身的扭曲角度比上一批大了不少，葉冠的帶冠結構也更復雜，葉根的榫頭從鋸齒形變成了樅樹形，公差還是千分之二毫米，但壁厚最薄的地方從零點二毫米減到了零點一五毫米。
沈雅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拿起本子，開始列引數。她寫得很快，但字跡依然工整，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依據。林逸站在旁邊，沒打擾。
“這批葉片，粗加工在五軸上做，精加工得上座標磨。”她寫完最後一筆，把本子遞給林逸。“五軸留零點二毫米餘量，座標磨分五刀磨完。”
林逸看了看本子上的引數。進給速度比上次降了百分之十，切削深度減了一半，冷卻液溫度設定比室溫低五度。
“什麼時候試加工？”他問。
沈雅說。“明天。廢料堆裡有形狀差不多的毛坯，先試一刀。”
第二天一早，沈雅六點就到了車間。她從廢料堆裡翻出一塊舊毛坯，形狀跟新葉片大致相似，材料也是高溫合金。她把毛坯裝到座標磨上，調出昨晚編好的程式，按下了啟動鍵。磨頭轉動起來，聲音很細，幾乎聽不見。切削液從三個方向同時噴向切削區，這是她昨晚新增的冷卻方案，為了解決壁厚減薄後的散熱問題。
第一刀，磨了二十分鐘。她把試塊取下來，拿到顯微鏡下看。表面光潔度合格，但葉身型面的輪廓度偏了零點零零一毫米。她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調了進給速度，磨第二刀。第二刀磨完，輪廓度合格了，但葉冠帶冠處有一條細微的振紋。她又調了主軸轉速，磨第三刀。第三刀磨完，振紋消失，尺寸合格，表面光潔度合格。
“行了。”她對唐俊說。“按這個引數，一片磨五十五分鐘。”
唐俊在本子上記下來。“那一個月五十片，座標磨每天要磨十個小時以上。”
沈雅說。“兩班倒。白天我盯，夜裡讓小吳盯。他技術可以，能獨立操作。”
唐俊點點頭，去排工時表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老闆端著飯盒坐到林逸旁邊。他今天胃口不好，扒了幾口就放下了。
“小林，深圳那批加單，能趕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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